虽然宜明喆这样说了,但梅询还是没和他多说什么,只是专注地看着中间的宜姜。
宜姜拿着锤子试了试力度就放下了,接着把桌子上的一个长方形的盒子打开,里面有一块胚,灰扑扑的,看起来和泥土方块差不多。
宜姜没第一时间把胚拿出来,而是先捋起袖子,用匕首在自己手臂上划了一个奇怪的符号,血慢慢地从伤口处漫了出来,接着非常诡异又源源不断地爬到宜姜的手上。
这时候,宜姜才用满是血的那只手拿起那块胚放在了旁边的大石头上,她单手拿着锤子用力敲打着。
梅询不理他,宜明喆也不在意,而是在一边碎碎念道:“这个锤,得锤一天呢,这次再加上有其他家的心头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把血彻底融进胚里。”
本来梅询没打算接话,但看着宜姜手上的伤口还在一直往外渗血,就像是那块胚在主动吸收血液,他皱起眉头:“姜姜的血要流到什么时候?”
“等会就停了,放心,宜姜上场前吃了药的,这点血不是大问题。”
梅询还是继续担心地问道:“每一次开窑都得这样?”
“对啊,你得控制住自己打造出来的东西吧,那没有比自己的血更亲密的东西了,更何况骨瓷的血和我们都不一样。”
宜明喆说到这就不往下说了,再说就会把宜家的秘密暴露出来了,但梅询也没有什么想问下去的想法。
梅询看着一锤一锤敲打着胚,手上还在流着血的宜姜,他默默地把手里的衣服抱紧了一点。
原来宜姜过得也那么辛苦,那么重的锤子她是挥了多少下才能呈现现在这样不费力的状态,还有五年一次的开窑日,宜姜又是做好多少次放自己血的准备呢?
“你真的比我想象中还要厉害很多。”梅询无声地自言自语道。
宜姜专心致志地敲打着这块胚,不敢有任何走神,这是一个很枯燥的事情,渐渐地,她感受到手下这块胚开始吸收她的血了。
察觉到这点之后,宜姜手上的伤口慢慢地凝固起来,她挥锤子的力度却丝毫不减。
梅询的目光始终跟着宜姜,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大部分人都在位子上躁动起来,实在太久了。
宜明喆抹了一把脸,转头看向梅询,这个人居然比他还要正襟危坐,他忍不住继续开口:“累了可以稍微放松一下,这个仪式到头来只是传统而已,并没有什么实际意义。”
“那姜姜呢?她累了又不能放松,我只是在这里坐着,比起一直挥动锤子的她,我有什么好累的?”
听到这个反问,宜明喆一脸惊讶地看向了梅询,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旁边这个人。
最开始,宜明喆一直以为宜姜是见色起意来着,毕竟这位妖梅的脸还是有点好看的。
但现在,他好像知道宜姜为什么会选择这个人了。
没等宜明喆说些什么,梅询又问:“这个要打一天吗?没有休息时间?吃饭什么的怎么办?”
“宜姜会中途休息的,等她把那块胚打到一定程度她自己会停下来修整一下。你要不先吃个饭?不然到时候宜姜又怪我没看顾好你了。”
梅询本来想拒绝,但宜明喆都抬出宜姜了,他点点头,接过了宜明喆递给他的盒饭。
盒饭挺丰盛的,两荤两素,宜明喆还给他递了一碗汤过来。
梅询低头吃了几口饭就继续盯着宜姜,一顿饭的功夫,他的视线就没怎么离开过宜姜。
宜姜皱起眉头枯燥地捶打着,精神高度集中那么久,她已经有些累了。
渐渐地,宜姜细细感受这块胚的状态,在落下一锤之后,她微微侧过头闭上眼睛,听到了一个微弱的声音后她停了下来。
宜明喆时刻注意着宜姜的动静,看到她停下来之后,他从旁边拿上一份饭和一碗汤就冲了上去。
结果,旁边有个比他还快的身影窜了出去。
梅询跑了几步就到了宜姜身边,话也没说就把衣服披在了她身上,等宜姜把衣服套上了他才开始问:“累不累?冷不冷?”
宜姜把衣服整理好,冲他露出一个笑:“不累啊,一直运动着也不太冷。”
“辛苦了。”
这时候,有个煞风景的人微微开口:“宜姜吃饭不?”
宜姜接过宜明喆手里的盒饭,把筷子拆出来扒了几口饭。
梅询看了看这地方,自觉地去外面搬了个凳子过来:“坐着休息一会吧。”
宜明喆好奇地往胚那看了看,之前几次开窑都是奶奶主持,他完全不敢凑上来看,这次换成宜姜了,他刚好可以看看。
那块胚中间有几条血丝在缓慢蠕动着,像有生命的东西一样,他皱起脸,这东西真是过于难看了。
宜姜把饭全部都吃完了,又把那碗汤喝了一大半,这才有空看向在旁边一直安静等着的梅询。
“你吃过了吗?”
梅询马上回答:“已经吃过了,也没人为难我,我就和宜明喆说话了。”
看着梅询一脸严肃汇报的样子,宜姜笑了笑:“好好好,真乖。”
被这样说,梅询也没变脸色,他摸了摸宜姜的手,手的温度还是在正常范围内的,他松了一口气。
“晚上也要继续锤吗?”
宜姜摇摇头:“晚上倒是不用,但得在这里看着,一般都是我自己看,其他人可以回去,最多留个报信的在这。”
“我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