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说完这些,都不约而同地把头低了下去,宜姜摸着梅询手上的茧发呆,好一会才抬头继续问:“你的打架是谁教你的?你师傅吗?”
“那倒不完全是。我在上高中的时候,他突然某天回来给我报了一个防身的课后班,然后就是一些什么格斗、散打的课程,但是我也没学会多少,只能勉勉强强打一下。”
直到梅和初去世一年后,梅询才意识到,也许,从那个时候开始,梅和初就已经知道自己快死了,怕梅询以后一个人生活被欺负才强硬逼他去上这些课程。
事实证明,梅和初做的都是正确的。
宜姜虽然没见过那个上一任妖梅,但是从梅询的行为举止来看,他是个全方面都把梅询照顾得很妥帖的人。
“真好,谢谢你成为现在这个样子。”
梅询摩挲了一下宜姜的手:“这话应该是我来说才是。”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长长久久地笑了起来。
今夜月亮高悬,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一个晚上很快就过去了,第二天宜姜照例拎着个大锤在敲那块胚。
宜明喆时不时余光瞟几眼旁边的梅询,终于还是忍不住说道:“我看你这样子,晚上还是得睡觉,今天晚上就别守了,宜姜都习惯了,之前她也这样。”
梅询打了个哈欠,坚定地摇了摇头:“我没事,今天是不是锤完就差不多了?”
宜明喆叹了口气:“今天还要费力,今天要锻造火烧了,我昨天跟你说的玲珑火就出现在这里,真的很漂亮,是我这么多年见到过最漂亮的火焰,你到时候真得仔细看看,外人可没这种机会。”
对什么玲珑火不火的梅询并没有多在意,他在意的是宜明喆话里提到过的“今天还要费力”,结合后面宜明喆的话,梅询问道:“这个火烧要烧一个晚上?”
宜明喆点点头,所以说,比起昨天,今天晚上才更加辛苦一些,把握火势可比注意胚状态难多了。
“只能宜姜一个人做?”
“当然,那是宜姜自己的胚,只有她自己才能掌控好那个度。”
得到想要的答案,梅询就不再说话了,而是目光紧紧追寻着宜姜的身影。
第二天的流程也和第一天差不多。
宜姜等胚和血融合得差不多了,她把锤子放到了一边,从桌子上拿了两块点火石,蹲在那个铁炉边上用力敲打着,不一会儿,两块点火石就把铁炉里的碎屑绒毛点燃了。
熊熊烈火从铁炉里冒了出来,诡异的是,那个炉子里除了那些碎屑绒毛就没其他的东西了,随着火势蔓延,碎屑绒毛也消失了,但火却丝毫没有跟着消失。
宜姜拿起那块胚,用手仔细捏了捏,确认状态无误之后就把那块胚放进了铁炉里。
从梅询的角度,他只看到宜姜拿着胚就把手往火里伸,这一幕让他忍不住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宜明喆死死拉住他。
宜明喆用力把人拉了回来,压着声音解释:“那火伤不了宜姜的,你现在上去只会让事情变糟。”
听见这话,梅询停下了脚步,顺着宜明喆的力度坐了回来。
在台子上,宜姜的手依旧还伸在火里,她把胚调整好形态放了进去才把手伸了出来。
这时候,铁炉里的火突然开始慢慢发生变化,原本蓝色的内焰在肉眼可见下变成了金色,衬得那个铁炉都变得金灿灿的。
宜明喆轻声说道:“这就是玲珑火,是不是很漂亮?五年才能见一次呢。”
的确很漂亮,是梅询见到过最漂亮的火焰,但梅询只是看了一眼就把目光移向了旁边的宜姜。
宜姜眼神一直盯着铁炉里的胚,时不时把手伸进去给胚翻面,胚的颜色也在慢慢发生变化,从灰扑扑的黑色变成了红色,里面还夹杂着几根金色的线条,好像是被火焰染上了颜色。
见到这个反应,宜姜也没觉得奇怪,而是专心致志地掐着时间,时不时就伸手下去摆弄胚。
这样一直到了晚上,其他人陆陆续续地都散了,梅询依旧陪着宜姜在铁炉旁坐着。
“这个火是不是很漂亮?”
梅询看着宜姜手里那团金色的焰火,笑着点点头:“是很漂亮,这个火烫不烫?”
宜姜把手又拿了回来,贴在了梅询手上,她手里的温度还在正常范围内,没有很烫也没有很冷。
“不烫啦,这个火只对胚有效果。我第一次见到这个玲珑火的时候年纪还小,比这个铁炉没高多少,是真的很漂亮。”
宜姜盯着那团火焰说个不停,从梅询的角度能看到宜姜侧过去的半张脸,他嗯了一声:“是真的,很漂亮。”
听见梅询的话,宜姜拍了拍他的手:“那是当然了,这也算是宜家除了那些器物以外最动人的东西了。你困不困?要是困的话你睡一会,反正现在也没有什么事情了。”
梅询摇摇头:“不困,当然有事情了,我可以陪你聊天啊,就算不说话,安安静静待着也是很好的。”
宜姜低下头笑了笑,说真的,梅询真的很像一只小傀儡。
日夜交替,又过了一个晚上,开窑的第三天比起前两天宜家人都表现得更加郑重。
宜姜把梅询赶回位子上坐下,对着迎面走过来的宜嘉言说道:“放心,今天中午前能完成,不耽误下午的继任仪式。”
宜嘉言挑了挑眉:“我来问的不是这个,下午的,那个梅询就不必参加了。”
“啊?”
“毕竟是宜家内部的继任仪式,要请牌位出来的,还是只有自家人在正式一点。”
宜姜思考了一会儿,还是接受了:“我到时候和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