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源轻笑一声，脸上卸下了三个月集训的冷硬，“玩？这么大的代价，我可并非是为了玩你们，逼真的对抗模拟就是我们的特种部队的常态。不过你的提问，至少让我明白了，没有上过战场的兵，无论多么优秀，上了战场永远是个新兵蛋子，况且我也掌握了有效的数据，还让你们清晰地认识到这里与常规部队的不同！这很划算！”

“那为什么，你们能演得那么像！甚至……”

“甚至将你们骗得团团转？因为你口中的演得像来自于我们每一次的战场经历！”

“可……这代价也太狠了吧？就为了一次演练？”

“这里是全军实战任务最多，也是伤亡率最高的地方，所以每一次堪比实战的模拟，都是为了在真正上战场的那天，得到更多生还的机率。这样，代价还大吗？”

陆源面容温和，眼眸含着半丝笑意，敛去了刻薄逼人的气势，等待着那个显而易见的答案。

陈野一脸失落和迷茫，他想极力证明他是错的，却发现陆源的话没有辩驳的余地。

陆源继续问起之前的未完结的话题，“那现在，你愿不愿意留在这支‘以摧毁希望和理想为傲’，又让你失去信心的部队？”

陆源的语气轻松平淡极，但他话中有话，在逼迫他看清某种更残酷的现实。

可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昨晚所有被欺骗、被碾压的情绪闸门，但紧接着，陆源那近乎自毁式的评价方式，以及那双深不见底、似乎承载着远比“摧毁”更多东西的眼睛，让他反抗的血液奇异地沉淀下来。

他明白了！

这支部队不是在摧毁希望和理想，它是在用最极端、最近乎残忍的方式，淬炼一种在真正绝境中也能燃烧、绝不会被摧毁的生存本能。

它要打碎的是天真和脆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复杂、残酷以及自身弱点的清醒认知，以及一种在复杂环境下的更坚韧的东西。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其他四位教官也屏息看着陈野。

良久，陈野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因紧绷而有些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如果所谓的‘摧毁’，是为了锻造出真正打不垮、烧不毁的希望，是为了磨砺出在真实残酷的环境里还能生存的本能。”

他目光如炬，直直射向陆源，“是为了让我丢弃盲目的信心以及可笑的骄傲自负。”

他停顿了一秒，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那么，我愿意留下！”

这不是一时冲动的豪言壮语，而是经过愤怒、怀疑、崩溃后，重新凝聚出的清醒选择。

陆源凝视着他，再也没有隐藏自己对陈野的欣赏，绽开一抹温和的笑容，这小子确实比自己强。

他脸上的冷硬线条变得缓和，他没有说“好”，脸上流露出的欣赏显而易见，而后淡淡地、仿佛理所当然地接了一句：“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然后他抬手用笔尖在陈野的评估报告最下方，利落地划了一个符号。

“出去吧。”

“是！”

陈野敬礼，转身，每一步都踏得坚实有力。

陆源的目光在门上停留了片刻，才缓缓收回。

“没想到这个狼崽子还真被你训了下来！”

“我只是让他看清了某些东西！”

大队长转头看着陆源，“兜这么大一个圈子，我可真是服了你了！”

陆源倾身，“让他清晰地认识到自己性格中的缺点，这远比耳提面命来得更加深刻。不然在战场上会要了他的命。”

大队长点头，又忍不住叹道：“他也很像那时候的你！”

陆源目光微敛，陷入回忆，“是，他很像我。可也正因如此，他那种骄傲、那种不肯低头的自负，会在真正的战场上轻易撕碎他。我做的，不过是把他所有的情绪推至顶点，然后一举击穿。因为唯有跌落过的人，才能彻底清醒。”

大队长看着他，脸上露出了然的笑意。

陆源没再说话，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陈野离开的那扇门。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走廊里等待的下一个学员紧张地看了他一眼，陈野没有停留，大步向外走去。

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高窗照射进来，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眼，步伐沉稳而有力地离去。

并购案的战线拉得很长，直到最终签字仪式上，双方交换文件握手时，杜集才真正松了口气。

这场历时近半年的战役，终于完美收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