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一声，数条空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自己。他将专家护在身后，就在陈野以为暴露无遗甚至于牺牲的时候，忽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他转头看见了陆源的那张脸。

紧张压抑的氛围瞬间消失，他顿时明白今天的这一切，又是那个“烂人”一手策划。这么长时间，他甚至没有发现一丝端倪！

陆源就站在不远处的阴影边缘，身上没有任何战斗过的痕迹，“伤口”显然也是伪装的一部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陈野，眼神深邃，看不出是赞许还是其他。

发现真相，他并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种被彻底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愤怒，这股怒意与他身体里过度透支后泛起的疲惫一起袭来。

太多的感官交织在一起，让陈野失去了最基本的理智，他木讷地站在原地，似是一种无声的指控。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身体却僵硬得无法动弹。

那所谓的“敌方间谍”和“被俘专家”此刻也走了过来，轻松地摘下了伪装，露出基地里熟悉的面孔，他们一言不发地看着陈野。

陆源终于迈步走了过来，他的脚步平稳，哪里还有半分蹒跚。他停在陈野面前，目光扫过他因过度用力而青筋微现的手背和那仍未松开的武器。

他顿了顿，看着陈野几乎要喷火的眼睛，继续道：“你已阵亡，任务完成度为0！”

他知道陆源说的是什么，“老专家”的伪装。若在冷静半分，就可以察觉破绽，而陆源也毫不留情地剖析出他失败的原因。

陆源的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研究报告，丝毫没有任何感情。

“潜入隐蔽性优秀，目标识别与解救果断，撤离路线选择合理，但在最终阶段，过于急功近利而忽视了对周围环境地仔细观察，失去了最基本的判断能力。”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冰冷的针，扎进陈野沸腾的情绪里。

陈野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所有的愤怒和委屈最终冲破了枷锁，他几乎是低吼出来，声音因过度使用和激动而嘶哑：“为什么！就为了这他妈的可笑的评估？你看着我……看着我……”

陈野后半句话几乎脱口而出，但又被自己咽了下去，他气愤地说，“我他妈就像个小丑！”

他其实想说“看着我为你担心，看着我以为你要死了”，但极度的耻辱感让他无法说出口，那会让他显得更加愚蠢可悲。

陆源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反而更加锐利：“在真正的战场上，你已经没有机会说出这些话了！”

陆源没有说话，风轻云淡地看着陈野，但却仿佛有着千斤重压：“何耀，清理现场，返回基地，明天将这次演习的数据交给我。”

“是！”

然后他对陈野说：“你，现在跟我走。”

陆源说完，转身便走，不再看陈野一眼，但他笃定陈野会跟上。

陈野，浑身冰冷，又仿佛有火在烧。

愤怒未消，但陆源的话像冰水，浇灭了一些东西，又点燃了另一些东西。他看着前面那个依旧挺直的背影，再一次清晰地认识到，面前的这个男人他是永远也玩不过的。

第三天的评估会议上，昨天“实战”表现合格的学员才有资格进入会议室进行谈话！

气氛凝重，走廊里鸦雀无声，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经历残酷锤炼后的沉寂，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没有人知道昨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空气中残留的硝烟味和多数人未能出现在这里的事实，说明了一切。

陈野站在走廊的长椅上，背脊挺直，目光平视前方墙壁上的一点污渍，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之前的愤怒和疲惫仿佛被压缩、沉淀，转化为一种更深沉的冷静。

听到自己的名字，他推门而入。

会议室里只有一张长桌，后面坐着五名教官，居中那位右手边坐着的正是陆源。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温度的淡漠表情，指尖夹着一支笔，面前摊开着评估报告。

中间的大队长示意陈野坐下。

其中一位开始例行公事地询问几个关于战术选择和昨天实战演练中他出现的心理状态的问题。

陈野回答得简洁、准确，声音平稳。

最后，陆源开口了。他没有看报告，目光直接落在陈野脸上，锐利如刀。

“陈野。”

“到！”

“昨晚任务，根据你的表现综合评定为，”他略微停顿，“基本合格！”

旁边两位教官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入队考核极其严苛，不管是从单兵渗透能力、核心任务执行的有效力、临场判断能力，陈野的表现已经算是极为突出。综合评估能拿到B+已属佼佼者，A- 更是凤毛麟角，在陆源嘴里竟然成了基本合格？

陆源没有理会旁人的反应，他看出了在会议室中央站的陈野内心中的纠结与不甘，他就那样看着陈野，同样优秀的两人正在陷入一种沉默的对峙。

会议室的空气陷入一种极度的安静之中，良久之后，陆源缓缓开口，“现在，我给你提问和质疑的权利！”

陈野跨立而站，盯着身后国徽的眼神落在陆源脸上，“我想知道为什么你们要花这么大代价玩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