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当苏清臣用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出来的时候，她甚至没有立刻反应过来。

“谁让你是我的福星呢”——他说得那么轻巧，没有铺垫，没有犹豫，好像“应采宁是福星”这件事，在他那里是一个不需要论证的、本来就成立的事实。

她忽然有些不知所措，手不知道该怎么放，目光不知道该落在哪里，连呼吸都慢了半拍。她低下头看着盒子里那枚小小的金珠，最后，张嘴说了一句“谢谢”。

说完，她准备把这份礼物收起来。

“别啊。”

苏清臣从她手里拿过那个盒子，把红绳手串取出来，捏着那枚小小的金珠，另一只手拉过她的手腕。他把红绳绕过她的手腕，调整了一下长度，然后低头认真地系着那个结。

他一边系一边絮叨：“这个绳子我特意让人编的活结，可以调节大小，你手腕细，要是松了你随时收紧一点。黄金的纯度也挑过了，太软容易变形，太硬戴着不舒服，这个克重正好，你平时在医院洗手也不影响……”

应采宁看着他的侧脸，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在他眉骨下方投下一片浅淡的阴影，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

男人低着头看她的手腕，嘴角还挂着那个没来得及收回去的、认真的、甚至有些笨拙的弧度。

她的鼻腔忽然涌上一阵酸涩，很浓很浓的，从鼻子一直漫到眼眶。她说不清这股酸涩是从哪里来的，是因为第一次有人叫她福星吗？还是因为他系红绳时那副絮絮叨叨的样子？又或者是因为眼前的男人还是跟从前一样，依旧那么会爱一个人。

“好了。”苏清臣抬起头来的时候，她已经把表情收好了。他松开她的手腕，退后一点，看了看那根红绳在她白皙的手腕上的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看。”

应采宁低下头，看着腕上那根红绳，“福”字的笔画清晰可见。

苏清臣已经转身去拆蛋糕盒了，嘴里还在说着什么，大概是“草莓挺新鲜的你尝尝”之类的话。

应采宁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又环顾了一圈这间被阳光和食物香气填满的房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多年前，他给了她一个家。多年后，他又给了她一个容身处。

蛋糕吃完后，苏清臣没着急走。他把蛋糕盒叠好扔进厨房的垃圾桶，回来的时候撸了撸袖子，蹲在客厅地上那个还没拆完的纸箱旁边，二话不说就开始拆。

应采宁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熟练地撕开胶带、翻开纸箱的动作，想说什么，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了。算了，他要拆就拆吧。

苏清臣从箱子里拿出一摞书，码到书架上，又弯腰去掏。然而这次他的手顿住了，箱底躺着两个玩偶，一个小熊，一个兔子。旁边还放着一个罐子，里面装的是他当年为她折的星星。

苏清臣盯着那些旧物看了两秒，手指悬在箱口上方没动。

“怎么了？”应采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没事。”苏清臣的手指在箱口停了一瞬，然后把些旧物轻轻拨到一边，连同那层垫着的旧报纸一起，原封不动地放了回去。他侧过头，隔着半个客厅的距离，看了应采宁一眼。

应采宁正坐在沙发上，睫毛垂着，不知道在想什么。她手上的水杯冒着热气，袅袅的，模糊了她的眉眼。

苏清臣把目光收回来，手指搭在箱口边缘，低着头，一动不动。

下一秒，眼泪猝不及防地砸了下来。一滴，又一滴，重重地落在地板上。

当年她走的时候那么决绝，苏清臣以为这些旧物早就被她丢进某个垃圾站的深处，压在哪堆废弃物的最底下，烂掉了，腐烂了，总之不该是这样干干净净地、整整齐齐地出现在这里。

他忽然明白了，她不是忘了扔，是舍不得。

苏清臣闭上眼睛，睫毛湿透了，黏在一起。

原来她和他一样，这么多年了，谁都没有真的放下过对方。

“苏清臣。”

应采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苏清臣的肩膀微微震了一下。他猛地抬起手，用手背在脸上飞快地擦了一下，动作急促而慌乱。

“嗯？”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没来得及藏好的鼻音，含糊而短促。

应采宁坐在沙发上，低着头看手机，屏幕的蓝光照在她脸上：“我刚刷朋友圈，发现晓月发烧了，所以我就给她下单了几盒药。但是她那个人你也知道，生病了也说没事。”

苏清臣蹲在箱子旁边，背对着她，把最后一点泪痕蹭在袖口上，用力眨了几下眼睛，确定不会再有什么东西掉下来了，才缓缓站起来。

“你那边……”应采宁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苏清臣偏过头，避开了那道目光。

她又低下头继续看手机，继续说：“有没有李自傲的联系方式？他和晓月不是住得近吗，能不能让他帮忙去照顾一下？”

苏清臣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来。他的眼眶还微微泛着红，但在客厅暖黄色的灯光下看不太真切。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行，我现在就跟他说。”

应采宁点了点头，把手机放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苏清臣转过身去，掏出手机，划了几下屏幕，把电话拨了出去。他背对着她站着，肩膀微微弓着。

应采宁从水杯上方抬起眼睛，偷偷瞥了一眼他的背影。灯光落在他肩头，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光。她看了两秒，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她垂下眼睛，又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他刚才是不是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