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光线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明晃晃地落在应采宁的脸上，刺得她眼皮发烫。

她皱着眉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却闻到一股陌生的、干净的布料味道。她猛地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枕头，陌生的被子，陌生的天花板。

应采宁坐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发现还是昨天的。她掀开被子下了床，推开卧室的门往外走。

客厅里飘着食物的香气，煎蛋的焦香混着吐司的麦香，还有一股淡淡的咖啡味，从厨房的方向漫过来。

苏清臣站在灶台前，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臂。男人此刻正拿着锅铲，小心翼翼地把一个煎蛋从锅里铲起来。

应采宁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眼睛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了以前他们谈恋爱时，他也是这样站在厨房里，手忙脚乱地煎蛋。那时候的他比现在瘦很多，煎出来的蛋不是糊了就是散了，端上桌的时候还要嘴硬说“这叫流心蛋”。

而现在的他更稳重了，肩膀更宽了，站在厨房里的是一个真正的、会做饭的成年男人。

可那个认真的、笨拙的、怕把蛋黄弄破的劲儿，一点都没变。

苏清臣端着盘子转身，看见她站在走廊口，微微一怔，随即弯起嘴角：“醒了？去洗漱，牙刷和毛巾放在洗手台上了，新的。”

应采宁看着他手里那两盘煎蛋和吐司，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卫生间。洗手台上放着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浅灰色毛巾，旁边是一支还没拆封的牙刷，杯子里已经倒好了温水。她拿起来的时候，杯壁还是温的。

洗漱完出来时，苏清臣已经把早餐摆好了。两份煎蛋，两片吐司，一杯牛奶一杯咖啡。

他坐在她对面，端着咖啡杯，正低头看手机，听见她出来就把手机扣在桌上，抬起头看着她。

应采宁坐下来，吃了一小口煎蛋。蛋煎得刚好，边缘微焦，蛋黄是溏心的，带着一点黑胡椒的香味。

“好吃吗？”苏清臣问。

应采宁点了下头，说：“关于房子的事，我考虑好了。”

苏清臣端着咖啡杯的手没有动，眼神微微变了一下。

“我会住这里，也会准时交房租的。”

苏清臣看了她两秒，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把咖啡杯放下来，挑了挑眉，语气轻描淡写：“行啊，反正我也不缺钱。你过年的时候再说吧。”

应采宁困惑地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吃吐司。

*

周六，天晴得透亮。

许坎帮忙搬了家，但苏清臣没来。许坎人很细心，搬完东西后，里里外外又帮忙检查了一遍，确认没落下东西才锁门离开。

傍晚的时候，她蹲在卧室的地上拆纸箱。拆到一半时，手机震了一下，她没看。紧接着，又震了一下，她这才拿起手机。屏幕上躺着两条消息，都来自苏清臣。

【晚点我过去一趟。】

【给你带了点东西。】

应采宁盯着那两条消息看了两秒，打字回复：【好。】

门铃响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应采宁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门口，从猫眼里看了一眼，苏清臣站在门外，一手拎着一个蛋糕盒，另一只手插在裤袋里，领口的扣子解了两颗，看起来像是刚从外面赶过来的，头发被晚风吹得有些乱。

她拉开门后，苏清臣把蛋糕盒举高了一点，越过她的肩膀往屋里看了一眼。目光从玄关扫到客厅，从客厅扫到走廊，最后落回到她脸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恭喜搬家。”

应采宁侧身让他进来，苏清臣换了鞋，把蛋糕放在茶几上，然后从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然后把盒子放在蛋糕旁边，推到她面前。

“这是搬家礼物。”他说完后，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应采宁拿起那个盒子，掀开盖子。盒子里躺着一只手串，红绳编的，中间串着一颗小小的黄金珠子，圆润光滑，灯光照在上面泛着柔和的光。珠子上刻着一个字，她凑近了一些，看清了，是“福”。

黄金，福字。

应采宁把盒子合上，抬起头看着他：“福？”

苏清臣下巴抬得高高的，嘴角往上翘：“谁让你是我的福星呢。”男人的尾音微微往上翘，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语气。

应采宁的手指顿了一下。

苏清臣见她没说话，以为她不信，又补了一句：“真的，和你重逢之后，我们公司的股票涨了不少。”

应采宁没有笑，只是盯着那个“福”字，看了很久。她的睫毛垂着，在下眼睑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

她的手指顿了一下。

福星吗？

她从小听过太多“扫把星”了，从应辉嘴里，从那些她不愿意回想的记忆里，那两个字像一根生了锈的钉子，钉在她身上，拔不出来，也盖不住。

可从来没有人说过她是福星。

没有，一次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