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采宁听完,脸上没什么太大的波澜,但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一点,像是某个一直悬着的东西终于落了地。
“那就好。”她说,低头喝了一口水。
江错看着她。
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烟灰色毛衣的领口镀上一层薄薄的光,她的侧脸被那光照得近乎透明,睫毛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落了一片很淡的阴影。
他想说点什么,嘴张了张,又合上了。
窗台上的绿植被风吹得轻轻晃了一下,窗外有鸟叫,远远的,断断续续的。
应采宁把纸杯放在桌角,抬起头来,目光落在他脸上:“下午查房的时候我再去看看他。”
江错点了下头:“好。”
应采宁转身要走,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了。
“应采宁。”他忽然叫她。
她停下脚步,回过头,问:“怎么了?”
江错坐在椅子上,阳光把他大半个人都笼罩在里面,他的表情看不太清,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很重,沉甸甸地落在她身上,像窗外的玉兰花,厚墩墩的,把枝条都压弯了。
“你上次落在我车上的东西,”他说,“我帮你带过来了,放我后备厢了。下班你等我一下,我拿给你。”
应采宁微微侧了下头,像在想自己落了什么东西:“什么?”
“你自己看了就知道。”江错笑了一下,笑容很淡,但嘴角的弧度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意味,像是他们之间共享着某个别人不知道的秘密。
应采宁“嗯”了一声,没再多问,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两个小护士正站在护士站边上整理病历,一抬头,正好看见应采宁从江错办公室的方向走过来。
“应主任早。”矮一点的那个先开了口,声音甜甜的。
“应主任早。”高个子的那个也跟着说了一声。
应采宁看了她们一眼,“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等应采宁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高个子的那个才慢慢收回目光,手里的病历没放下,但眼睛已经开始发光了。
“哎,”她用病历本轻轻碰了碰旁边人的胳膊,“你刚才注意到没有,应主任是从江主任办公室出来的。”
矮个子的正在翻手里的交班本,闻言抬了一下头:“那不是挺正常的吗,人家是副主任,找主任说工作上的事呗。”
“说工作上的事?”高个子的嘴角微微一撇,把病历本往台面上一搁,身体微微侧过来,声音压低了,“那你说,说什么工作上的事,要特意说一句‘下班你等我一下’?”
矮个子的手一顿,抬起头来,眼睛慢慢睁大了一点:“你听见了?”
“你耳聋啊,门没关严,声音都从里面飘出来了。”
“哎呀,我工作太认真了嘛,你快说,他们说了什么?”
“呃……我没记错的话,原话好像是‘下班你等我一下,我拿给你’。”
“拿什么?”
“没听清,就听见江主任说‘你自己看了就知道’。”
矮个子的把交班本合上了,彻底来了兴趣,往高个子那边凑了凑:“所以应主任落了什么东西在他车上?”
“重点不是落了什么东西,”高个子的伸出一根手指,在台面上轻轻点了一下,“重点是她为什么会落东西在他车上——那说明下班之后,他们经常是一起走的。”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甜。
矮个子的先绷不住了,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声音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你这么说,我好像想起来了。上次我值晚班,走的时候快十一点了,在停车场看见江主任的车还停在那儿,他没走,就一个人坐在车里。”
“等谁呢?”
“你说等谁。”
高个子的深吸了一口气,两只手交握在胸前,整个人往后仰了仰,像是在消化一个过于甜蜜的冲击:“天哪。”
“而且你想,”矮个子的越说越来劲,语速快了起来,“应主任从江主任办公室出来的时候,你没注意到吗,她嘴角好像比进去的时候轻了一点。就是那种,说不上来,整个人很放松的样子。”
“对对对,我也觉得!她平时走路都是这样直直地过去的,目不斜视的,但今天好像……稍微慢了那么一点点?”
“你观察也太细了吧。”
“你不也一样?”
两个人同时笑了出来,又同时捂住了嘴,眼睛弯弯的,像两只偷到了鱼的猫。
矮个子的把那本交班本重新翻开,但眼睛根本没看上面的字,盯着空气发了好一会儿呆,忽然轻声说了一句:“我跟你说,我磕的CP,从来没有成真过。”
高个子的正在整理台面上的笔,闻言停了一下,侧过头看她。
“但这一次,”矮个子的抬起头来,眼睛亮亮的,像春天下午的阳光洒在湖面上,“我觉得要破例了。”
高个子的看着她,嘴角慢慢翘起来,把手里的笔整整齐齐地码进笔筒里,声音不大,但笃定得像在念一句誓言:
“我也是。我磕的CP,这次肯定成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