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统的银湾□□家里，都会养着那么一两条体型健硕的看门狗。这种动物在鹫都通常是禁养犬类——说实话，看到那条没栓绳子的罗威纳的时候，野兽的体型和尖牙远超预期，赫洛心中还是稍稍生起了一些敬畏。

“狗叫会引来守卫，我们得安静点儿……”银龙对花猞说。

花猞笑嘻嘻地回答：“动物？我们不冻城的动物从来不会乱叫。它们都会很珍惜自己嗓子的呀。”

赫洛回过头，果然。

吉赛尔抬头望了望远处，确认没有人影，便直接起身光明正大地走到那条罗威纳前——说实话，这条罗威纳异常的高大，而吉赛尔身材矮小，她和狗几乎没什么体型差——站住，安静地看着它的眼睛。然后伸手，抓住罗威纳的脖子。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爱抚般的一抓弄，那只狗停下闻嗅的动作，像被什么东西当场恐吓住了，瑟缩地瞧着吉赛尔，尾巴夹了起来，眼珠里渗透出警惕与惊惶，几不可闻地嘤嘤嗡叫起来。

银龙：“……吉赛尔·维奇在不冻城一定杀过很多的野兽。我听说猎手即使洗净了血腥味，仍然会被森林中的生物精准识别。”

吉赛尔蹲下，盯着狗的眼睛。她说：“带我去机房。”

赫洛一言不发，而那条狗竟然低声呜咽着顺从地拐过弯，竟然真的朝庄园深处跑了去。

“……童话里的公主啊。”她道，“吉赛尔，你有没有试过驯服畸变体？”

吉赛尔凉凉地说：“畸变体不是动物。走。”

两人立刻跟上罗威纳，矮身穿过荒废的花园，进入庄园主体内部的左侧长廊——这里无人居住已久，墙壁挂灯已经熄灭，地面落叶扑散。中世纪宗教风格的彩色玻璃窗渗入一点微弱的光线，在狭窄的空间内投射出五彩斑斓的色彩。

罗威纳走到长廊尽头的楼梯口，面朝着漆黑的下方，呜咽半声，不再前进。

把它赶走后，吉赛尔朝黑暗里看了看，转头看向赫洛：“这所老庄园是智械危机时代的东西，地下可能非常深，拿好你的枪。”

——非常深，确实。两人足足往下走到连光线都彻底看不见，到了大约地下十一二层的地方时，赫洛抬了抬头，感觉自己简直来到了地狱，又湿又潮，墙壁爬满了物种未知的植被；手电的光不管打向哪一个方向，都能隐约看见陈年的猩红瘢痕，不知道是否是血迹。这鬼地方就算冒出来地狱三头犬她都不会奇怪，更何况是区区畸变体呢。

她用手电在空中打了个花儿：“这地方为什么要建得这么深？”

轰隆一声。吉赛尔破开地下十三层的门，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危机时代，银湾的畸变体是从东边、北边来的。这个鬼地方西南方向是大海，无处可逃。人只能往下走。”

迎着未知的前方，她们捂住口鼻、扬起手电，谨慎挪步。

地下十三层的温度很低。湿漉漉的水汽攀上衣袖，紧贴的肌肤有些黏泞。让她回想起塔尔塔洛斯的空气。

回想起来，无论是塔尔塔洛斯、BD总部还是瓦伦蒂诺废弃庄园，这些高阶畸变体似乎都倾向于生活在地下的环境中，不知是与环境条件有关还是某种返祖效应，让这帮上帝之子像襁褓婴儿那般，本能地靠近莹蓝色矿脉母亲的怀抱。

——或许。当赫洛摸到破碎的培养皿时，心想。

或许，塔尔塔洛斯视畸变体为正确的进化方向，也是自保的本能使然。

如果这片大地终将被那种莹蓝色的火种同化，早早成为其中的一员，也不失为一种绝望而又绝妙的战略选择。

吉赛尔打开大功率手电，照亮了地下十三层内部的大致样貌：

宽大、方正，到处干净如新，机房的那种熟悉的陈列一一复现。这地方不知是什么缘故，外面的爬藤植物和苔藓似乎不敢靠近半步，都在被轰开的铁门处彻底断绝了生迹。赫洛伸手一捻，墙壁虽有淡淡的潮意，却不像是水痕。她觉得这种透明的东西更黏糊，更坚固，更不易摆脱，像是某种巨大生物蜕下的皮壳，十分和谐地与密密麻麻的电线晶管混在一块儿，甚至像是覆盖其上的保护膜。

她抬起头，看见了半空中的显示屏。那玩意儿漆黑着，没有反应。

花猞的声音思索地拐了两个弯：“哦，嗯——我想，它是运行着的……这儿的主机都是运行着的……对吧？银龙先生？”

银龙：“毫无疑问。信号强烈，没有比这儿更强烈的了。”

“有点像是拟态动物。”吉赛尔冷冽平淡的声音从身旁传来，“为了适应黑暗的环境，就让自己也变成了那样。”

……可这是机器，不是动物啊。赫洛心中微微跳了跳。

难道，巴别塔的分机房并非只是摆设……其实巴别塔偶尔也会分神过来看一看？或者……它的一部分“意识”确实就储存在这些分机房里？

这么说来，自从BD分机房被炸毁，巴别塔的行动确实比她想象的迟缓。有可能，T-01把自己相当重要的意识存放在了那个被最凶悍的代理人守卫的、看似绝对安全的分机房中，因而竟然在无意中被她给重创。

她的方向是对的。

赫洛拍拍吉赛尔的肩膀，从随身战备包中掏出定点炸药，晃了晃：“我们速战速决？我还答应了早点回去陪孩子练拳呢。”

吉赛尔接过两包，点头，拔枪往机房深处走去。

银龙扫描了空间里适宜引爆的点位，同时不乏担心地提醒道：“这里可是地下十三层，我必须警告你们，在到达地面并远离这里之前不要引爆炸药。否则，葬身地底的就不只是分机房了。”

“当然。”赫洛接好线，定了个十分钟的倒计时，“绰绰有余，是吧？这都足够我们开车回到大街上买杯咖啡了！”

“不要太乐观。我们的意外够多了。不要重蹈覆辙。”

赫洛刚想宽慰他两句，脑子却不由自主地想了想。这一想事情立马不对劲了。她脸色一变，声音紧张起来：“说起来，这里太暗了，你刚才有没有看到……？”

“看到什么？”银龙困惑。

就在这时，机房深处传来一声极其刺耳的尖啸——以及，在这封闭空间内一连串毫不犹豫的、震耳欲聋的枪响！

赫洛骤然回头，听见吉赛尔在远处黑暗中怒吼：

“走开！它朝你那里过去了！！”

一阵微风掠过耳畔。赫洛后撤贴墙，那个瞬间，颀长、尖锐的爪子，从她鼻尖猛地抓过了半空。

——操他上帝的，当然就是看到这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