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22:43,鸢尾酒吧。
酒吧还是老样子:缓慢旋转的昏沉灯光、橡木色的桌椅吧台、东倒西歪的客人;电视黑着屏,角落的音箱交替播送着上世纪的舞曲和伤感情歌,沙发缝隙塞着被翻了大半的报刊,墙上挂着某位自命不凡的黑户艺术家送来的几幅油画。至少有三副画上,人们可以清晰地看到男女主角以最原始的姿势在森林里□□,因此也很难不怀疑,调酒师之所以收下了它们,完全不是出于艺术考量,而是指望着顺便提升一下二楼客房的每日业绩罢了。
洛斯黎科把墙角的大型花盆抱起来,轻轻搬到旁边,扫清了底下死掉的两只老鼠。他现在看起来基本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了——那两条瞧着有些轻飘的裤腿内,他正凭着自己的力气站着。
戴维森擦吧台时,顺手把他的轮椅推了过去:“嘿,坐会儿,海文都说了,每天最多站一个小时,否则会伤到膝盖的。”
洛斯黎科微笑着看着哥哥,很快把花盆放回原处,顺从地坐回轮椅,慢慢滚回了吧台后面:“她们什么时候到?”
“赫洛说十一点。她向来会提早一刻钟。”
洛斯黎科抬头看了看钟。下一秒,正如所料,大门的风铃就适宜地响了起来。
木门推开,女人披着黑发,带着寻常的微笑。她今天换了一套衣服。如果说往常的毛呢大衣能够增加她的温和气质,那么红黑色的机车服简直让她英俊得发光。洛斯黎科的目光掠过她手臂夹着的头盔,和赫洛笑着点头对视,接着向后看见了穿着同样衣服的海文。
“我的上帝啊,”戴维森大叫道,“你俩干嘛去了?”
“哦,在郊区兜了兜风。”海文把头盔搁到吧台,坐上高脚凳,利索地倒了一杯柠檬水。
赫洛笑嘻嘻地跟过来,拍了拍洛斯黎科的肩,道:“早上听说东边一所废旧工厂里有畸变体,那地方不是很空吗?就顺路跟她去骑了会儿摩托。”
“怎么样,好玩儿吗?”洛斯黎科笑吟吟地看着海文。
后者耸了耸肩,说:“还不错。我看你们干脆可以开发个景点。”
“看在上帝的份上,只有你们才会在这么危险的地方飙车。”戴维森隔空点了点她俩的头,然后把一杯血腥玛丽递到了赫洛跟前,“狮鹫十一点到?”
“嗯!”赫洛抿了一口,“等着吧。这地方终于要来新客人了。”
十分钟后。
赫洛、海文转移到了酒吧最里边的卡座,狮鹫越过吧台附近那几个零星的、醉得不省人事的家伙,坐到她们对面。
“你们就这样来跟我谈判?”她指了指俩人的衣服。
相较之下,铅灰色风衣显得太正式了。
“——鸢尾酒吧是一个自由的地方,”戴维森哈哈笑了笑,端着托盘走来,给狮鹫、海文分别上了一杯啤酒,冲狮鹫眨了眨眼,“欢迎光临,有需要随时叫我!”
狮鹫看了他一眼,又看回赫洛。
“我不喜欢喝啤酒。”她说,“太淡。”
赫洛笑了笑,把自己那杯几乎没动的血腥玛丽推过去,道:“这个味道很冲,但不是所有人都会喜欢。”
狮鹫低头喝了一口。然后抬起头,挑了挑眉:“我觉得不错,你通常的品味就是这样?”
“是的。浓烈的、异常的味道,比如它,比如卷烟。你抽烟吗?”
“以前在军队的时候抽。”
“现在呢?”
“克莉丝汀恶心烟味。”
赫洛嗯了一声:“你们在一起了。”
“没有。”狮鹫往后靠去,架起二郎腿,皱眉瞅着桌角,“我只是不喜欢她那副咳嗽的样子。”
“那你想要解药,也只是不喜欢她发病的样子?”
狮鹫看着她:“当然。”
“大可以杀了她。”
“……”
狮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说:“我现在不怎么杀人了。上帝说得对,要仁慈地对待他人……”
赫洛哦地张开嘴:“你说出这样的话自己居然不想笑?我太惊讶了。”
“你今天说话真难听啊。”狮鹫瞪住她。
在两人说着话的间隙,海文一直在安静地喝着酒,直到此刻才放下杯子,平静地对着狮鹫提问:“克莉丝汀·福克斯女士现在病征如何?”
闻言,狮鹫才仿佛刚注意到她似的瞥了两眼,脸上有些迷惑,又在赫洛和海文间来回扫视,而后突然醒悟过来,直勾勾地盯着那头金发:“你是海文·F?”
“曾经是。”海文说,“现在是海文·弗洛狄恩。我以为你认识我。”
狮鹫抓了把头发,坐直了。她的声音也低下来,变得有点急切。
“卡文迪许内部还有一帮人想继承安德鲁的衣钵,我忙着跟他们周旋,很久不看新闻了,对你的脸没什么印象。”
海文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克莉丝汀大概是从三天前有症状的。她去过一趟贫民窟,可能是那时候被感染了。那天我正想带她出门,但她说自己的眼睛不太对——我们从她的眼珠里看见了蓝色的血管。那种蓝色很不正常……行为上,她也变得越来越古怪,不爱说话,总是一个人待着。那次我给她倒了杯水,她像看到了什么非常可怕的东西一样,当即把水杯摔碎在地,躲得离我要多远有多远。我气疯了,问她想干什么,她却对着我喊了另外一个人的名字。”狮鹫的脸色很难看。
海文喝了口酒:“谁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