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她那天晚上得到的答案一样。在这个世界上，事到如今，只有赫洛能够从一而终、毫不犹豫地告诉她，你想做什么都行，你做什么我都爱你，就算你想跟着我去死，只要你开心就没问题。
到达目的地时，夜莺下了车，才看到海文的嘴角正挂着笑容。
“好啦！”赫洛站在地上抻了个懒腰，揉了揉脖子，“我想今天发生的事儿够多了。海文，住在这儿吧。今晚别回去了？”
“那当然。”海文说，“我很久没跟你一起睡过了，你最好别抢我被子。”
“哦，”赫洛无奈地说，“我会准备两床的，好吗？”
——圣凯利托最荒唐的一点就在于，它的电子系统几乎完全依赖巴别塔的信号源。这就意味着，BD分机房被炸掉以后，至少两三天的时间内，鹫都的监控系统都会陷在混乱瘫痪的状态里，无法有效地展开对赫洛的追踪……而以那帮警察的思路，他们一定会去封锁鹫都出入口和边境海关，因为根本没有人知道，赫洛竟还敢光明正大地留在鹫都内。
海文参观了一圈奥林匹斯，和雀斑等人打了招呼，回到卧室时，赫洛正好从浴室里出来。她问：“那帮蠢货没发现你住在这儿？这么长时间？”
“我父亲家里已经被搜过了，不过我最近都没回去过，他们什么也没查出来。”赫洛换上睡衣，指了指床上铺好的两床被子、四个枕头，还有一套崭新的真丝睡衣，“这个地方现在是西门的产业，偶尔有人出入来往是正常现象。文件做得天衣无缝。何况他们也不敢查。”
海文没好气道：“是啊。估计他们没想到审委会总理会跟头号通缉犯沆瀣一气吧。”
“他们更不会想到，首席贵族全军覆没。”赫洛笑了笑，“索德·威尔逊也在跟我合作。”
“所以你才敢那么说？”
“总不能躲躲藏藏一辈子吧！”赫洛耸耸肩，“朋友越多胜算越大，如果狮鹫愿意站在我这边，至少能够一搏。”
海文低头瞧着被子，过了会儿，还是什么也没说。
——她本来想问，他们想要的东西，你都给得起吗？
但这话听起来太蠢了。即使赫洛给不起，她海文·弗洛狄恩也会想尽办法让她给得起。不是吗？
就算她有朝一日出了事，还会有西门·布莱克。没了西门·布莱克，还有鸢尾酒吧，路纳·亨特，老萨柯达里……时至今日，站在赫洛背后的人早已不止她一个了。
这个事实，真是令人欣慰。
等两人都洗漱妥当、钻进被子里，虽然天还黑着，但离天亮也已经不到四个小时了。赫洛暖洋洋地把脸埋在枕头里，下巴也塞满了被子。就在短短的十几厘米外，她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海文·弗洛狄恩，正披散着软软的金色头发，以跟她一模一样的姿势窝在那里。然后，海蓝色的眼睛对着她慢慢睁开来。
“你一直在盯着我看。”她无奈地小声说，“不睡觉啊？”
赫洛嘿嘿一笑：“有点不舍得睡。”
“傻不傻？”
“可是我好久没跟你一起睡过觉了啊。”
“小孩子才喜欢跟朋友一起睡。”
“三十岁也可以的。”
“三十岁……三十岁应该……”海文不怀好意地哈了声，“你多久没跟西门·布莱克一起睡过了？他还行吗？”
“没呢。太忙了。你呢？”
“我？”
“你跟洛斯黎科。戴维森的那个弟弟。”
“哦！”海文闭上了眼睛，翻过去，背对着她，“什么也没有！”
赫洛不语，但嘴角忍不住往上翘着。她知道肯定是有些什么，并且为此感到非常的高兴。
于是她伸出手指，绕起枕头上的一缕金发，缠绕着玩儿起来：“我就知道你不会跟那些贵族在一起的，他是个不错的人，我觉得很适合你。”
“为什么这么说？”
“直觉。”
海文翻回来，往赫洛肚子上来了一拳，然后跟她笑着滚作一团。
弗洛狄恩家族的继承人必须克制情感，而萨柯达里家捡来的女儿则有她自己的路要走。自从童年时代以来，她们鲜少再拥有这么自由的相处时光。恰好今天海文没事做，又恰好赫洛捅了个大篓子。说来真是奇怪，快乐而宁静的事总发生在暴风雨前后，难道人生就是如此奇怪吗？
几分钟后，赫洛把海文赶回她的位置，刚想说些什么，却突然听见手机嗡了一声。迎着目光，海文推了她一把：“看看。”
手机的亮光照在赫洛脸上。她的眼睫毛向下垂落，遮住一半的瞳孔，只露出些微不易察觉的笑意。
消息栏里，躺着西门·布莱克刚发来的几条消息。
【猫】：你安全吗？
【猫】：议会闹翻了，我明天必须出席紧急会议，不能来见你。
【猫】：注意身体。别喝酒！
“那家伙……”海文懒洋洋地撑着脑袋，她都不用问就知道是谁，“说了什么好听的话啊？”
赫洛笑着扣下手机，躺回被窝：“啊，说了‘我爱你’。”
“巴别塔背叛了人类”——无数人将为她的一句话彻夜难眠。
可以预想，等明天醒来，鹫都恐怕会掀起新的腥风血雨，议会、司法局、巴别塔，没有任何一方逃得过这场风暴，直到原本就心存疑虑的人类重新建立起信任，或者双方就此分裂、逐步回到危机时代之初的情景。
那枚被压在大地深处的种子，终于将要破土而出，撕裂这伪装的和平。
而在那之前，至少，在今夜，她不想思考自己行为的后果，也不想为任何未知而殚精竭虑……她只想好好睡一觉。
狮鹫明天就来了。
现在睡好觉，明日好喝酒。
在海文身旁，赫洛心想：奥林匹斯，或许也即将迎来它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