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大将回过身,他满脸血污、双眼通红、胡子拉碴,显然困战已久,说话的声音都嘶哑难听。
这是……八年前,河曲之战的战场上。
苏衍转身就跑,已顾不得足下踩过了多少尸体。
然而那大将手中长刀更快,几乎贴着他后脑勺劈下。
“赵盾,你先冷静下来!此战之败,全因赵穿擅自出战,与我何干?”
“狗屁,你这无耻小人,赵穿死前早已承认,一切皆受你指使。”
“他定然是栽赃陷害,他说是我,可有证据?”
苏衍躲得十分狼狈,毕竟他那三脚猫功夫,平日里自保都不够。
若不是此刻赵盾已经力竭,只怕连第一刀都躲不过。
赵盾啐了一口,“眼见死无对证,你还想凭着三寸不烂之舌扭转乾坤吗?有什么话,与我到地府再理论。”
苏衍脚下不察,被刀剑绊倒在地,眼见长刀直劈而下。
完了!
可自己为何会忽然身处战场,身边没有湛卢,谁能抗下赵盾这暴怒一击?
对了……方才,是那叫林月的女子,问他想不想再见故友,还扯了他一下。
“林姑娘,救我!”苏衍急呼一声。
耳边传来一声清笑,“苏卿不是说想见故友?可还满意?”
怎么可能满意?苏衍来不及震惊,忙转眸去找离月的身影。
离月就站在他身后,素手轻抬,恰好点在赵盾刀尖上。
重逾泰山的长刀,被这堪堪易折的秀美手指按住,竟不能再进分毫。
“赵盾,你想看清真相吗?”
赵盾眼中清明不少,“真相……是什么?”
眼前又一花,再看清却是金杯银盏,玉珠堆幔,丝竹悦耳。
赵穿靠坐在几案前,打着拍子听曲。
身旁坐着的人穿着宽袍大袖的长衫,须发花白,眉宇间沟壑深深,“赵盾刚愎自用、深闭固拒、专横跋扈,此人不除,朝堂难有安宁之日。”
赵穿语气带了几分漫不经心,“说了这么多,你想我如何做?”
“不日他就要带兵出征,此战不可再胜。”
赵穿坐直了身子,“你想我做那人人唾弃的叛国之将?”
“你只需从中搅乱,令秦军警惕,主动后退,再引赵盾深入,不必折损多少兵马,就能让他名声大损。”
“我这么做又有什么好处?”
“苏衍那小子年纪轻轻已不可小觑,你再被赵盾压着,还能轮到你坐上中军将的位置?”
“嗤!那手无缚鸡之力的苏衍,还能坐中将?”
“你可莫要小瞧他,行军布阵,从来不是靠蛮力而是靠智谋。”
“你既这般看重他?不如去找他合作?”
老者被他一噎,脸色铁青,不再说话。
苏衍轻笑一声,看向赵盾,“这老东西还真找过我,可惜被我拒绝了。”
赵盾铁青着脸不说话,只盯着密谋如何害他的二人。
“可惜了,赵穿死在你手上,左丘三年前也已经病死了。你好像找不到人复仇了。”
这话难免带了几分幸灾乐祸,毕竟方才赵盾追着他砍了三刀,令他十分狼狈。
“你就是什么好东西?只是想对我下手却还没找到机会罢了。”
苏衍嗤笑,“我想害你?若是你还活着,我何用担这中将之责?难道我是嫌自己事不够多?”
赵盾看向他的目光里带了几分审视。
苏衍无所谓摊手,“我的确不是什么好人,但我何曾杀过晋国忠义之士?杀那些为一己之私损人利己的小人,不择手段亦不过是其人之道还治其身罢了。”
这次赵盾又沉默了。
苏衍看向离月,“林姑娘可不要拿我跟那两个小人相提并论,我当真没乱害人。”
那离国上下数万人呢?他们就不无辜吗?
离月眉眼半垂,可惜了!
她入了幻境,看完前尘往事,知道他的无辜,就不能放任他被赵盾误杀,这样不仅解不了赵盾的怨,也会因为故意纵容而遭到反噬,只能出手救他。
他虽逃过这一劫,但总有下次,不能太急躁。
毕竟这种虚伪小人,总有揭开他的真面目的机会。
随着幻境消逝,苏衍满眼惊讶地打量着四周,“方才……是梦境吗?”
离月掩去眼中失望,“小小幻术罢了,让苏卿见笑了。”
“所以一切都不是真实的?哪怕赵盾真的劈中了我,我也死不了?”
会死,死得透透的。离月心底冷笑一声,淡淡道,“那是自然。”
“想来也是,毕竟赵盾都死了那么多年了。”苏衍自顾自点点头,“所以这院中古怪,全因他死后怨气不散?”
“说来……我府中还有几处地方古怪。”苏衍望向她的眼睛晶亮,“林姑娘可愿去看一眼?”
“你不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