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衍眼中兴奋更甚,“这种异事,常人一辈子都不一定能体会一次,我为何要怕。”
“因为盘桓在你府中不肯散去的怨灵,定然都是怨你恨你一心想你死的。”
“这……”苏衍这次倒有些迟疑了,“我能不能带上湛卢?”
“我术法不精,最多只能带你一人。”
若还有怨灵,总有一个怨主是他,总不能每次都是误会。让他带上湛卢,他还怎么以命偿命?
苏衍有几分失望,犹豫了片刻,“毕竟今日已有些晚了,姑娘劳累一日,还是明日再说。”
毕竟虽然是假的,但方才所历太过真实,令他心头仍有些后怕。
“此处毕竟……姑娘还是随我换一处居所?”
“不必,这里很好。”。
苏衍也不再劝,干脆喊人送了晚膳布置在院中。
石榴树下挂了数盏灯烛,照得池边一片通明。
苏衍倒了一盏酒在泥地里,“赵盾老兄,来共饮一杯。”
拿死人来作乐,也只有他能做得出来。
“他怨气已经散了,听不到。”
“那他是……投胎去了?”
离月摇头,“每个人死后都不过是一团灵气,有的灵气纯净,就能直接转世,而有的灵气浑浊,就需被天地净化。”
“那净化后的灵气,还是原来的灵气吗?”
未料他竟一语问到关键,离月摩挲着手中茶盏,淡淡道,“不是,故而大多数人生来不带记忆,皆是一个全新的人。”
“那灵气纯净的人,会带着前世记忆?”
离月抬眸看他,“苏卿说笑了,若是带着记忆,又怎么可能毫无所求,纯净如初?”
世人皆有执念,贪嗔痴妄、喜怒哀惧、爱恨恶欲,这些念欲纠缠,长成每一个不同的人。
执念不深的人,在死的那一刻就前尘往事皆忘了,只有那些不愿忘不肯忘的人在日复一日中与天地抗争。
“所以说什么前世今生,求什么三生三世,都不过是世人自欺欺人罢了。”苏衍目露嘲讽,端起酒干了一杯。
“苏卿倒是想得通透。”
苏衍似被酒呛到,闷声低咳数声,“姑娘一直只肯唤我苏卿,是怕喊苏先生会令你想起那位故人?”
灯下的人跟记忆中的苏迟更肖似了几分。
这人看似洒脱,眼中偏偏执念横生,只是不知他的执念是什么。
离月垂下眼,“不错。”
苏衍举起酒杯,“姑娘不妨以茶代酒,为这份肖似的缘分干一杯。”
离月端起茶,“就当……是缘分罢。”
待湛卢听到消息赶来,苏衍已喝得有几分微醺。
离月滴酒未沾,端着茶杯神色淡淡。
湛卢看她的眼神带了几分审视,扶住了苏衍欲倒未倒的身体。
“湛卢,你可知赵盾是被何人所害?今日我可是……可是亲眼见到了。”
不知道他因何提起一个已经死了八年的人,湛卢满脸无奈,“对对对,你做梦见到他了。”
“不是做梦,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那就是你死后跟他在地府重逢的吧?
湛卢有几分咬牙切齿,“是真的又如何?”
“世间奇人异士寥若晨星,偏偏你眼前就有一个。”
她?
湛卢看向离月,眼前女子容貌并不十分出众,灯烛衬得她的肤色莹白,倒也的确有几分姿色。
但若说哪里像奇人异士,却半点看不出来。
湛卢只当苏衍醉话,他身体本就不太好,很少饮酒,故而易醉。
他冲离月微微颔首,一把拎起苏衍,准备带他回房。
苏衍挣扎着,“你带我去哪?小仙女,快点救我。”
半日不见,竟连小仙女都喊上了。
湛卢忍住将他扔在地上的冲动,一把将他丢到床上,转头喊小厮过来帮他洗漱更衣。
待苏衍被伺候着洗了脸换了沾满酒气的衣服,又喝了一碗醒酒汤,眼中的迷蒙已散了七七八八。
看到湛卢沉着脸坐在桌旁,苏衍懒懒散散靠在床柱边,“怎么?”
“你今日很不对劲。”
苏衍脸上还带着些许潮红,衬得清俊的五官都带了几分妖冶,“哦?”
“你对一个才认识一天的女人,花费太多心思,这不像你。”
他竟然不理政务,跟她单独相处一整日,如果她是仇人派来的,已足够杀死他好几次了。
苏衍弯起唇角,“第一眼看到她,我就知道她不是常人。你可曾听说有人能够利用已死之人生前所用之物,捏造幻境,而幻境中所见所闻,宛若真实,毫无破绽。”
见他语气认真,湛卢仔细想了想,“若说幻境,曾听闻昆仑山上有一异人,为幻境之主,能以死人之执念,捏造幻境。但听闻他已须发皆白,不知活了多少年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