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迟的名声,秦国上下皆有耳闻,毕竟他曾是秦政最大的倚仗。
离月拉了拉他的衣袖,微微摇头,“既已选择修道,就不能再贸然犯下杀孽。”
修道之人,最忌因果。
苏迟怔了怔,杀意收敛不少,“就这么放他们离去,我不甘心!”
所有意图伤她的人,都该死!
“他们罪不至死。”离月安抚地牵住他的手。
苏迟抿了抿唇,目光扫向众人,“三秒之内消失,再踏入此地一步,必死。”
众人面面相觑,楼上领头人又喊了一声,“怕什么,他不敢动手,定然是虚张声势。”
离月此时倒有些佩服他的敬业精神。
忘情脱鞘而出,剑身嗡鸣,剑气自发劈向楼上,带着领头人跌下楼,摔在木桌椅上,轰然一声巨响。
众人被吓了一跳,上前扶起领头人就往外跑,还贴心关上了门。
客栈内终于安静下来。
苏迟抱着离月,缓步上楼,目光瞥向角落里的阿青。
她趴在门柱后觑着他们,根本不敢出来。
见他目光森冷,腿一软,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要推她的,我只是……只是……太害怕了。”
苏迟冷笑一声。
离月微微摇头,率先道,“你走罢。”
阿青愣了愣,小声嗫嚅了一句,“谢谢。”
她疾步奔向楼梯,很快就消失在楼下。
苏迟心中窒闷,终究一言不发,踢开门小心将她放回床上。
屋内暖气早已散的七七八八,苏迟默不作声去重新点燃炭盆。
离月裹着被子,冲他招手,“过来。”
苏迟顿了顿,走到床前,半跪在塌前。
离月摸了摸他的头,“你生气了?”
“姐姐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
明明不放心,他竟还将她独自留在客栈,令她涉险。
离月弯了弯唇角,“怎么会呢?你方才去杀妊丙了?”
苏迟惊诧抬头,带了几分小心翼翼,“我……”
“罢了。”离月眉眼温和,“毕竟你刚获得幻世灯的力量,难免不知轻重。待我伤好些,你随我回昆仑。”
“我们……不去秦国了?”
“兄长既已做好准备,你我贸然前去,阻止不了他,不如养好伤再做打算。”
苏迟心底暗暗松了一口气。
离月如今的身体,对上离昭并无胜算,何况他还是她维护的几百年的兄长。
方才的后怕还未散去,他把头埋在她的手心里,“我都听姐姐的。”
没了主将,秦军乱了一阵子,新的主将进城的时候,已是半个月后。
天已放晴了好几日,路边积雪融的七七八八,走起路来却变得一步三滑。
这次的主将竟是那时攻下桐城的将领。
见到是他,倒放心不少,毕竟他不同于妊丙,心怀仁善,定然会善待邺城百姓。
他们二人改道往北,一路倒没有什么阻碍。
很快就到了昆仑山下。
昆仑山脉延绵数千里,寻常人进入极易迷路。
苏迟抬头望着一片茫茫雾海,只觉得天高远阔,心境都跟着明朗了不少。
离月牵着他,缓步往上走。
“当年我忽然陷入昏迷,兄长孤身一人带着我在这山中,寻找传说中的境主。”
一个从未来过昆仑的人,要找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定然吃了很多苦。
他从未想过放弃,也未想过离月会不会再也醒不过来。
他作为兄长之时,对她极为爱护,若非……
若非因为那场灭国之祸……
离月继续道,“不过昏睡三个月,父母兄长都不在了,离国也没有了,我本亦不愿独自苟活于世……”
可是国仇家很未报,她又怎么能死呢?
她学成下山之时,怀着满心的怨愤前往晋国。
她要杀了正卿苏衍。
在郢城的大街小巷里,全都是这位少年卿相的传说,说他如何风光霁月、礼贤下士、用兵如神。却没人说他如何心思狠辣、杀人如麻、不择手段。
无人知离国覆灭的真正原因。
她在苏府周围徘徊数日,却并未真正见到苏衍。
他很忙,几乎大半时间都宿在宫里,连苏府都不回。
一直到了第十日,她在街上见到一身穿白衣的背影,竟与异世里的苏先生有八分相似。
那个提着幻世灯,在幻境里数度救他的人。
那一刻她想过很多,想起他眼中晦涩难掩的情愫,想起他最后那句“我们还会有再见之时,在那之前你能不能不要那么快忘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