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挣开眼睛,除了放在柜台底下小心护着的灯烛,大堂内一片黑暗。
她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下一刻却又听到了传来门锁被人推动的喀拉声,那声音很轻,但因为太过寂静,依旧十分明晰。
阿青只觉得心跳如擂,因为害怕,身体都有些不听使唤了,怔愣了好一会才想起苏迟的叮嘱,几乎是扑过去吹灭了那盏灯烛。
眼前一黑,她眼睛还未适应黑暗,只听耳旁一阵风声,是利器刺入棉被的闷响。
她几乎踉跄着爬起来,就往柜台外面钻。
“救命!”她的呼声被外面的风雪吞噬,只在客栈中回荡。
“是个女人!”有人低语。
“先别杀了,抓起来再说。”
眼前亮起一点星火,四五个黑衣蒙面人提着森森长剑,已将她团团围住。
而门外还站了十数人。
他们没有穿黑甲,身上的肃杀气却如出一辙。
阿青软倒在地上,“别杀我,求求你们,别杀我。”
“苏迟呢?”
“苏……苏公子不在客栈里。”
想来也是,这般动静,若是苏迟在,早就发现了。
“竟然悄悄逃了?先杀了她!”
不过两句话,长剑就已贴着面皮划向脖颈。
“他……他没走!他还有个姐姐在楼上。”
“姐姐?”
“没错!”阿青声音急切,“他姐姐似乎病了,一直不出门,他……很在意,都不许我们上楼吵她,他……他估计是替她寻药去了。”
因为急切,她的话说的颠三倒四,但已足够他们作出判断。
“带我们上去,别耍花样。”
长剑贴在她脖间,寒气直往衣缝里钻,她抖着身子往上爬,一直到离月门外。
不待她开口,领头黑衣人已一脚踹开了门。
房里点了足够的炭盆,铺面而来的热气熏得人仿若进入了夏天。
半倚在床头的女子眉眼清冷,披着红色锦丝外袍,手中还抱着一盏滚灯。
她目光淡淡落在他们身上,没有丝毫慌张,“众位何故夜闯?”
领头的黑衣人冷笑一声,“自然是为了寻人。”
离月唇边勾起一抹讽笑,“你们秦国的黑甲军,惯来没什么礼貌。”
见她语气轻慢,怕她有什么倚仗,倒令他们一时不敢冒进。
领头人目光森冷,语带试探,“据说姑娘生病了,不知能否走动,我们想请姑娘到军营里坐坐。”
离月轻笑一声,“派你们这些小喽啰来就想请我上门?”
几人有些变了脸色,终究按捺不住,几步上前,“我们几人就己足够了。”
她被苏迟照顾得这般妥帖,定然是他十分在意的人,只要抓住她,兴许就能要挟苏迟就范,这般大好的机会如何能错过?
离月摩挲着灯壁的手微抬,几人只觉得膝间一阵剧痛,忍不住跪倒在地,哀嚎不止。
离月勾起唇角,“就算你们跪下来求我,我也不会去的。”
阿青站在一群跪着的人中间,满脸惊恐,“不……不是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不想死。”
离月倒没有多生气,人心多变,万事类如此。即便她不说,他们也会搜到此处。
“楼下还有多少人?”
“十七八个。”阿青不敢隐瞒。
“你扶我起来。”
她不过弹指间就制住了四五个黑衣人,居然真的连站都站不起来吗?
阿青愣愣地走过去,依言扶起她。
凑近了看,只觉得离月的脸苍白得不似活人,她半倚在她身上,淡淡道,“到楼梯那里去。”
她站在楼梯上,俯视着底下的人,神色淡淡,“速速退去,饶你们不死。”
毕竟领头人上去那么久,竟不见下来,众黑衣人面面相觑,退意萌生。
未料身后忽地传来一声大喝,“她站都站不稳,拿下她!”
原来一时不察,领头人居然强撑着爬了出来。
听得他一声嘶吼,众人拔剑就冲上来。
阿青惊呼一声,一把推开离月就往走廊深处跑。
离月本就身形不稳,陡然被她一推,就往楼梯下栽去。
“姐姐!”惊呼声由远及近,不过眨眼功夫。
苏迟一把捞起离月,紧紧搂入怀中,整个人都因为方才的惊慌有些颤抖。
他跑得太过猛烈,周身真气激荡,几乎毫无差别扫荡,那些黑衣人被震得倒退数步,一时根本不能靠近。
离月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我无事。”
怎么可能无事,只差一点……就差一点……她就从楼梯上滚下来了。
苏迟满心懊恼,他为何要留她一人在客栈里,他以为妊丙白日里刚碰壁,晚上不敢再来,却未料他心思诡谲,竟反复试探。
幸而他留了一盏烛火,早早感应到不对,若是……若是慢了一步,他不敢深想,咬牙压下眼底涩意,看向那些黑衣人。
“你们既敢上门挑衅,自然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他语气森寒,只令众人感到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