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心翼翼坐起来,下了床拉开门。
楼下大堂有些杂乱,估计是店老板和伙计走得太匆忙导致的。
拍门声几乎在他下楼那一刻响起。
苏迟微微拧眉,拉开门。
门外站着的兵将陡然见到容色出众的青年剑客,都怔了怔,竟一时没人说话。
苏迟眉眼冷淡,带着久居上位的从容,他亮出令牌,“这间客栈,不许任何人靠近。”
他虽与秦政翻了脸,但秦政未敢对他发通缉令,也未对外说起那夜的事情,故而他手中还有秦王给的监军令牌。
兵将自然认得,顿时跪了一地,“冒昧惊扰公子,万望恕罪。”
苏迟拧着眉,“莫要喧哗,速速离去。”
他们不知苏迟真正身份,不敢耽搁,拉着搜罗来的俘虏就想走。
那是四五个衣衫凌乱的女人,估计是城破之时跑得慢或不舍得走,躲在家中被搜出来的,年龄大些摸约三十余岁,最小的看着不过十二三岁。
这些兵将都是妊丙手下,素来狠辣,壮年男子就地处决,只挑年轻女人抓,目的不言而喻。
苏迟顿了顿,指着那几人道,“她们留下。”
见他伸手要人,兵将们面面相觑,有几分迟疑。
苏迟冷下脸,“舍不得?”
领头将士一挥手,示意手下放人,又笑着奉承,“公子看上她们是她们的福气。”
见他们都走了,那几个女人抖抖索索不敢动,只偷偷打量苏迟。
苏迟却看也不看她们,就准备关门。
站着最近的女孩眼疾手快,一把拦住,“公子不放我们进去吗?”
苏迟斜眼看向她按着门框的手,分明没什么神色,女孩却似被烫到一般缩回去,不敢多言。
“你们哪来的回哪去。”
女孩鼓足勇气开口,“可是其他地方都不安全,我们离开这里,只会被其他秦贼抓走。”
毕竟眼前人长得十分好看,不像坏人,还几句话就能赶走秦军,好心救下她们。
苏迟有几分不耐,“关我何事?”
闻言女孩一怔,他既然救下她们,难道就不管她们了?
年长些的妇人看出他的不耐,斟酌着开口,“多谢公子救命之恩,但如今秦军入城无处可藏,只求公子能容我们在客栈躲过这两日,我们绝不叨扰到公子休息。”
苏迟深深看了她一眼,终究放开手,退了一步,“一楼随便你们安置,不可大声说话,绝不许上楼。”
众人连连应下。
见她们识趣,苏迟转身就上了楼。
离月已经醒了,倚靠在床头,“秦军攻进来了?”
苏迟几步走到她身前,牵住她放在被上的手,“姐姐怎么起来了?”
离月微微弯唇,“我已无大碍了。”
她身体如何他可是一清二楚。
但她不想提,他也只能按捺下心中的担忧,解释道,“邺城已破,客栈老板和仆从皆逃难去了。”
离月怔了怔,“是我拖累了你。”
苏迟抿了抿唇,“姐姐不是拖累。”
见他神情有些不愉,离月伸手摸了摸他的发顶,“是我失言,阿迟莫生气。”
听她哄小孩一般的语气,苏迟心中更加窒闷,想起那似有若无的吻,更加只觉得是自己的错觉,根本不敢提起,语气带了几分失落,“姐姐莫再把我当小孩子哄了。”
离月摸着发顶的手改为有些重地揉了揉,“嗯,阿迟长大了,都可以保护姐姐了。”
苏迟抬起眼睫,眸光近乎有点无措,不知她的亲昵有没有带别的意味,却忍不住耳尖泛了红,“姐姐饿了吗?我去给姐姐拿些吃的。”
离月摇头,“不急,你可还要再睡一会?”
他眼里的血丝并未散去多少,显然没有睡多久。
苏迟想起之前竟与她同床共枕,更加觉得耳热,想站起来又舍不得,“我不困。”
见他不肯睡,离月有些无奈,“楼下还有其他人?”
“是秦军抓的俘虏,就顺手救下了,是不是她们吵到姐姐了?”
“这客栈这么大,多容些人也不会吵。若是安分,就让她们在楼上客房安置罢。”
苏迟抿唇不答,离月如今身体虚弱,他不放心任何人靠近她。
离月往他身侧靠了靠,“有你在,还怕别人会伤到我?”
贴在肩侧的人仿若一捧轻云,熟悉的冷梅香萦绕鼻端,他身体近乎僵硬,低头的时候能听到自己脖颈骨头咔咔作响,心中不敢起的念头像压抑不住的猛兽苏醒,几乎让他忍不住想,她是不是在大风里,听到了他的告白,并且真的回应了他?
然而她已然闭上了眼睛,估计因为说了这阵子话已十分疲乏。
苏迟僵着身子,想将她扶着躺回床上,又舍不得这份似即若离的温暖,迟疑了许久,终于忍不住伸手环住她细弱的肩,往自己身上拢了拢,将她紧裹在自己和棉被之间……
再次醒来,窗外光线洒在地板上,是冬日里微暗的晨光。
自己却不知何时半躺在床上,离月还被他搂在怀里,靠着他的肩膀。
苏迟低头看了好一会,才后知后觉耳根泛起热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