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与她同床共枕了……
既怕她忽然醒来发现,又不舍得从这美好的清晨中挣脱美梦,他迟疑了好一会,才小心翼翼从床上坐起来。
屋里炭盆已不知何时燃尽了,有些冷。
他小心翼翼端着出了门,下楼看见众女正在用早饭,见到他立刻停手站起来。
年长些的女子率先上前,“公子醒了?这炭盆交给我罢。阿青,你去给公子端热水洗漱。阿妍去给公子端早饭。”
苏迟顿了顿,问道,“有粥吗?”
见他问话,年长女子满脸欣喜,“有的有的,公子先坐。”
“劳烦!我端上去给我姐姐。”
众女一怔,心想原来他楼上还有人需要照顾,难怪不许她们上楼打扰。
年长女子干脆利落,“公子稍等,我们这就去端来。”
跑最快的那个年纪最小,端着热水就出来了,应当是叫阿青,她满脸热忱,“我端上楼给公子姐姐梳洗罢?”
苏迟伸手接过来,“不必。”
阿青有几分失落,“那等会的炭盆和粥……”
苏迟本想拒绝,想起离月的叮嘱,“劳烦放到甲字房门口。楼上西面房间你们可以随意安排,别靠东面太近即可。”
见他允许她们上楼,阿青眼底微亮,“多谢公子。”
毕竟楼下只有空落落的大厅,她们昨夜是在角落里生炭盆挨着墙挤着度过的,夜里实在太冷了。
外面一直传来秦兵的搜寻声,呼喝声,她们根本不敢睡,也睡不着,因为不知道被搜出来的那些人里,有没有她们的亲人、朋友,她们不敢出去,也不敢深想。
苏迟端着热水上楼发现离月已经醒了。
她虽然还未恢复,但依旧知觉敏锐,显然是常年独自游走练出来的。
见她想坐起来,苏迟放下水盆上前扶她靠好。
离月抬眼打量他,“睡了一夜,阿迟精神好多了。”
苏迟有些不敢看她,觑着一旁床柱,“姐姐先洗洗脸。”
离月点点头,配合地仰起脸。
苏迟有些迟钝地拧干面巾,垂眸替她擦脸。
她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皮肤却如白瓷一般细腻,细小的绒毛在晨光里清晰可见。
他的手有些抖,轻轻地像怕碰碎了一般。
离月轻笑一声,忍不住睁开眼,“怎么了?”
晨光下她笑意盈盈的眼里满是碎光,美得惊人。
他几乎烫到一般,移开视线。
自他十六岁做梦以后,再也没敢离她那么近,心底僭越的想法令他太过惶恐和羞耻,他尽力压下所有的爱慕,却无法控制它疯长成参天大树。
她这般坦荡,而他却这般心思龌龊。
他近乎自暴自弃地垂下手,“我去看看粥好了没。”
离月却伸手牵住了他手指,“怎么了?”
怎么忽然这么失落,仿若被遗弃了一般?
苏迟不敢抬头,抿着唇不说话。
“那日表白那般大胆,为何如今连问都不敢问?你不想知道我是怎么看你的?”
苏迟猛然一震,羞得几乎恨不得立刻找条地缝,“你……还愿意理我,愿意让我靠近就已经很好了!”
不敢再奢望其他,甚至希望她已经忘了那夜。
可惜她还记得……
离月还牵着他的手指,“所以,你并不想听我的回应?”
“我……”苏迟艰难开口,“是我给姐姐带来困扰,以后……不会了!”
离月慢慢放开他的手。
看着自己的手一根根脱离她的掌控,苏迟感觉心里堵得厉害,眼眶不知不觉泛了红。
现在这样……就已经很好了,不是吗?她还愿意靠近他,愿意让他照顾她,不介意他心存妄想。
可是……他像一个溺水的人,渴望的越来越多,不满足!根本不满足那一点点可以汲取的温暖!
他真的……很贪心。
在最后一根手指脱离瞬间,他拽住离月袖口,牙关咬紧,近乎用气音,“姐姐……”
离月叹息了一声,“你过来些。”
苏迟蹲在床前,红着眼眶抬头去看她。
年少时的感情滚烫又鲁莽,如同荒野上燃起的火。
那火会烧尽自己,也会烧到别人身上。
离月伸手,抚上他的眉眼,缓缓低头,“其实……我见过未来的你。”
未来的你,死寂、疯狂、偏执!我曾想改变你的未来,却发现兴许是我一直将你推离,才促成了未来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