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子楚也未料到梁玉竟无耻到拉人垫背,偏偏错手杀的这一个,还是当年一起喝过酒的剑客,他记得他叫管涔,平时锄强扶弱,颇讲义气。
而杀了他一个,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撞上来。
他脸上也溅了血,那种令他厌倦的味道,将他紧紧缠绕。
其实……他很不喜欢杀人。
他年少时狂妄自负,一旦欠了人情,就爱□□还债,后来人情总会欠下新的,他就不得不杀更多的人。
哪怕后来他很少再拔剑,也还欠着人情债,不得不还。
楚君拿着的,是他欠下的最后一份人情债。
随着周围的剑客倒下,梁玉颤抖着往后退,几乎站都站不稳,偏偏荆子楚连个眼神都懒得分给他。
他浑身染血,踏着尸体走向楚君。
“来人!快护驾。”楚君满脸惊恐,他拔出了自己的长剑,颤抖着指向荆子楚,“你……你当真敢弑君吗?”
他不敢……
他不知自己父母是谁,自有记忆起就在楚国。
他其实没有师父,他的剑术都是东偷西看,自己摸索出来的。
十岁那年,他为了一块菜饼,差点打死了人,本来要被拉到官衙审讯。
他拼死反抗,因为他知道,去了那种地方,他就活不成了。
恰巧楚君的祖父楚惜王路过,见闹得厉害,问了缘由,饶了他一命。
他说,“这点年纪就有这种魄力,是上战场的好苗子,就这么死了太可惜了。”
战乱年代,强者才有话语权。
而如今他的孙子,战战兢兢,连龙椅的坐不稳,举着的剑都在抖。
难怪楚国将亡。
“君上想要我死?”
“我……我……”楚君抖得话都说不完整,他哪敢应?
荆子楚却忽地轻笑一声,“死又何妨?”
那些受伤还活着的剑客,都愣愣看着这个青年。
他利落举剑,毫不犹豫,割下了自己的首级。
鲜血溅了楚君一脸,喷洒在他的龙袍上,他身后的龙椅上。
他光明磊落,襟怀坦荡,无所畏惧。
他用死证明了自己没有叛国。
苏迟眼眶发涩,两眼通红,紧咬牙关,咯咯作响。
他按着剑柄的手都在抖。
因为他,荆子楚才会故意放过秦政。
所以在秦君质问他的时候,他才没有反驳,没有办法自证。
毕竟哪怕他没有叛国,他也的确放任了楚国的灭亡。
他内心该有多挣扎、煎熬。
然而那日他说放过秦政的时候语气那么随意,令他相信这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毕竟苏迟对自己的故国,并没有什么感情,体会不到国破家亡的那种绝望。
他以为,以荆子楚的洒脱,他也不在乎。
可是,他明明很在乎,他喜欢住在嘈杂的小巷里,躺在屋顶上,听陈家夫妻吵架,王寡妇骂街,在江边听曲,与船夫闲聊。
他热爱自己的故国,却救不了自己的故国。
他早存了死志……
眼前薄雾翻涌。
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依旧是漫不经心,懒懒散散的模样,他笑着伸手,去擦他脸上的泪,“小徒弟长大了也这么爱哭。”
苏迟眼更红了,紧绷着的唇边只蹦出两个字,“师父!”
荆子楚摸了摸他的头,转眸去看离月,“你已等到你要等的人,这乱世是不是快结束了?”
离月脸色平静,眼中却难免露出几分悲悯,“是,不出十年。”
“真好!”荆子楚叹息了一声,“可惜我看不到了。”
他没有什么怨恨,最大的执念,却是害怕离月和苏迟不能看清秦政的真面目。
因为秦政狼子野心,不择手段,所以他可以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情,但这样的人,不值得深交,不值得付出。
他害怕他们也成为秦政达到目的的垫脚石、牺牲品。
所以他想让他们看到真相,所以幻境才会以这样的形式展开。
而现在执念解了,他也快消散了。
“哪怕我不在了,你也要记得带小徒弟一起回陈都看一看,兴许还能想起我。”
“好。”离月微微颔首。”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