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子楚忽地伸手搂过苏迟的肩,也没压着嗓音,挤眉弄眼,“其实我知道你喜欢的是谁?虽然有些大逆不道,但她待你这般不同,努努力也不是不能实现,为师看好你。”
苏迟尴尬抬眼,看到离月提着灯,正清凌凌看着他们,顿时耳根发热。
为何生离死别的时候,荆子楚还记着这种事情?
收到他充满怨念的眼神,荆子楚轻笑一声,“真没什么好道别的,也别为我报仇。”
“可是……”
话音未落,眼前的人却随着雾气散开,从手足,到四肢,最后连面目也模糊了。
苏迟下意识伸手,却抓了个空,只低头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掌心。
离月走近他,语气平静,“走吧!”
苏迟眼眶泛红,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半晌才开口,“这就是你让我去辅佐的人!他害死了师父,而我……也是帮凶!”
离月垂着眸,一言不发。
苏迟只觉得满腔的怒火烧的心痛难忍,逼得他想发泄,却无处发泄,“我必然亲手为师父报仇。”
离月微微抬眼,“不可!”
她居然到现在还在维护秦政!
苏迟只觉得一股苦涩之意顺着燃烧的血脉上浮,一路烧灼到咽喉,“姐姐是想……自己动手吗?”
“秦政不能死。”离月微微摇头,“如今这天下,只有他能拯救。”
“姐姐为何这般信他,他心思歹毒,睚眦必报,如何能做心怀天下的君王?”
“他虽不是仁君,却能结束这三百余年的战乱。”
“姐姐为何这般信他能一统天下,为何只信他?”
离月看向苏迟的眼神晦涩难明,沉默了一瞬,方道,“就当我,提前窥破天机罢!”
“师父待你一片真心!”胸口的痛感太强烈,苏迟微微弯下背脊,“难道就这么算了吗?”
“待时机成熟之后……”
苏迟猛然打断她,“若是十年,二十年都不能成,又待如何?”
“阿迟,人始终都会死的,若是因为一人,牵累千千万万的百姓,并不值得。”
“人始终会死,在你看来,几十年后我亦不过是黄土一捧。”
离月沉默,看着他的眼神里带了几分无奈。
但她的沉默却也说明了答案。
苏迟冷笑一声,“难怪你可以随意丢下我们,因为我们都不配!”
“阿迟!”离月难得带了几分沉怒,“不要自轻自贱。”
“我自轻自贱?”苏迟脸色发白,“的确,你几次将我赶走,是我一直求着要跟着你,我以为你多少有点正常人的感情,是我错了!”
“阿迟,有什么话,等你冷静下来再说。”
“我很冷静!”苏迟咬着牙,“我知道师仇不报,枉为人徒。姐姐若真想阻止我,那就杀了我吧,反正人终有一死。”
离月握着幻世灯的手指泛白,她拧着眉,“你真是疯了!”
“对,我是疯了。”所以才会明知我们天壤之别,还是会忍不住喜欢你,爱慕你,因你辗转反侧,夜不成寐。
离月这次沉默了很久,“你若是不想回去,可以跟着我,跟我学幻境之术。”
若是往常,她这样说,他定然欣喜若狂,可惜他一定得杀秦政。
见他沉默不言,离月神色又冷下来,“若你当真要杀他,就别认我这个姐姐。”
苏迟猛然抬眸,纤薄眼皮控制不住地颤抖,可他没有哭,只咬着牙关应了一个,“好!”
好!反正你也不想认我!
好!不如就此斩断这不该有的念想!
好!杀了他之后,天地间更任我自由!
苏迟凭着一腔怒火,接连数日日夜不休,一路奔到秦宫。
他本就是秦王身边最重视的人,无人会拦、无人敢拦。
彼时正值深夜,月色朦胧,万籁俱静。
秦政还在书房里批奏折,殿内点了十数盏灯烛,一片明晃晃的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