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怕离昭不给他谈判的机会,富商不再隐瞒,“我们主君假意攻打北虢,在路过长野之时,已悄悄留了三万兵马在一处山谷中,拔兵至此不过两三日……”
离昭握着黑石的手拍在桌上,“砰”一声巨响,吓得富商身子一抖。
离昭看着他的目光满是讽刺,“藏三万兵马可不是易事,你倒是会信口开河。”
富商为了造势,自然故意往大了说,不想刚出口就被拆穿,面色有些讪讪,“虽不足一万,但领军的却是苏卿相。”
离昭面色又沉了几分,那位苏衍,年纪轻轻就坐上了卿相之位,只能说智多近妖,他领军的战役,从无败绩,近几年晋国领土都扩张了不少。
“看来无论是不是有你们要的铁矿,你们都准备发兵了?”
富商不敢接口,毕竟若是齐国也准备出兵,这事可能就是变成两个大国的干戈了。
而现在的重点是,齐国先找到了他,明显已占了先机。
他讪笑一声,“两国交兵是大事,我不过只是马前卒,不如待我传信回去,请主上派人与二位详谈?”
离昭嗤笑一声,“此事事关重大,你若传信回去早早发兵,我齐国岂不是失了先机?”
富商额上的冷汗已快流到眼睛上,他方才泄露了那么多秘密,若是他们现在杀了他,再抢占先机发兵,只怕真如他所言,苏衍收到消息的时候离国已改姓齐了。
“我与城外接应的人已约好,若是我半日未联络,他们传信回去,主上察觉不对,亦会即刻发兵。”
“难道我齐国还会怕你们晋国?”离昭轻笑一声,“不过我们两国素来交好,不知我们国君是何打算,只能留阁下在此处耐心等候几日……至于你说的接应,就劳烦写一封信给我这位同僚带去。”
富商唯唯诺诺,不敢再置喙,“我现在就写。”
苏迟眼见离昭三言两语就套出来所有的信息,还诓骗这细作信了他们的说辞,又故意给他机会写信泄露齐国也觊觎铁矿的信息。
这番连消带打,堪称神机妙算。
而离月早知道了离昭的打算,所以才提前去了齐国,哪怕不能说服齐君,也能为他造势。
富商假装战战兢兢写了信,又交给他们二人反复看了几遍没有问题,才用蜡丸封存,交代苏迟,“城外右侧树林,往前一里地,就有一颗桃树,树上三尺出有一处洞眼,酉时前放入即可。”
他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但既好不容易入了城,怎么会每半日就要出城送一次信这般冒险?
苏迟伸手,猛然敲晕富商,带着他回到王宫内,关进了离昭寝殿下的秘牢里。
离昭忽然夸了一句,“你最近机敏了不少。”
苏迟微怔,不动声色,“是殿下教导有方。”
离昭拍了拍他的肩,你辛苦了一日,先休息一阵,我先去见父皇,回来再做打算。
苏迟抿了抿唇,“属下不累,跟殿下一起去罢。”
如今风雨欲来,他怕错了什么细节,令离昭重蹈覆国的道路。
离昭微微勾唇,“如此也好,多一个人多条计谋。”
走到主君的殿外,那些侍从见到离昭,也不拦他,只弯腰施礼。
离昭步履郎朗,面上神情与往日并无不同,全然看不出离国将有灭国之祸。
一路走到内殿,苏迟有想过离月的父亲会是何种模样,兴许十分严肃,兴许英明神武,兴许比离昭还要智慧卓绝。
但未料见到的却是一个穿着月白长袍,披头散发,脸上还沾着墨的俊美青年。
说来离月和离昭并不是十分肖似,离月眉眼竟更像国君多一些。
离君看到离昭,十分欢喜,一把牵住他,拉到身旁,指着几案前几米长的白幅,上面龙飞凤舞,洋洋洒洒写满了大字。
“为父写得如何?”他两眼清亮地看着离昭,一副求夸奖的模样。
离昭似早已习惯了,随口夸赞,“不错。”
离君有些不满,“就两个字?”
“父王,我今天来是有正经事的。”
“什么正经事?”后堂走出来的女子看着不过三十左右,衣着精致清雅。
“王后也来看看。”离君放开离昭,又去拉王后。
王后目露无奈,顺着他走到案前,“君上今日的奏折可批阅了?”
离君手上一顿,讪笑一声,“阿昭这不是来了吗?待会给阿昭就行。”
“身为一国之君,怎能终日不理政事?”
“不过一城之地,能有什么事?只要没什么天灾人祸,百姓们牧的羊马还在,湖里的鱼也肥美,这个冬天就能过得富足。”
说来二十年前,青要山脚下不过只有一群牧民,围着冰湖聚居,后来来了个富家公子,带了许多侍卫,建了一座恢弘的府邸,说这里远离纷争,可以避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