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牧民也跟着在山脚建了房子,后来渐渐就变成了一座城。
富家公子大手一挥,就在山与房子之外,建了高耸的城墙,本意是为了抵挡每年刮四五个月的寒风,后来为了保护城内的居民,又招拢了军队……
故而这位公子被推着做了国君之后,几乎都是放养的姿态,除了管管城内治安,没有扩张的野心,也没有当君主的自觉。
王后满脸嗔怪,“你就知道支使阿昭。”
离君倒理直气壮,“好不容易养大的孩子,不就是为了让他帮我的?”
苏迟从未见过这般随性的国君,只觉得心头酸涩。
他自幼从未体会过亲情,故而对晋国覆灭亲人离世并未有什么悲伤之感,但这般好的父母兄长,却在一夜之间全部离世,离月那时该有多难过。
见儿子面色有几分不对,离君终于难得正了神色,“我们去书房谈罢,谈完再摆膳。”
他又转头对王后叮嘱,“我让人给你炖了秋梨,你先吃一碗垫垫。”
书房里堆了好些奏折,离君面色有些讪讪,“那些人,丢捆柴火的事都要上奏,看得我实在头疼。”
“这些都无关紧要。”离昭拿出那块已被他反复磋磨得棱角都快平了黑色石头。
离君咦了一声,“我记得你已经过了光屁股玩石头的年纪了。”
被他提起幼时糗事,离昭有几分咬牙切齿,“这是铁矿!”
前些年冶铁技术并不是成熟,虽听闻有以铁铸剑的,但极为稀有,千金难求。
“铁矿?”离君猛然站起来。
几乎能将整个离国围起来的青要山上,全是这种石头。
这不就是一块普通的石头吗?因为太黑太硬,连草都不生,除了能拿来垫垫房子,这几十年来捡都没人捡。
离君沉了神色,“怎么发现的?”
“前几日你不是在后山抓了一个细作?”
那细作离君审过,问不出什么,就没放在心上,没料到离昭一回来就顺藤摸瓜,发现了惊天秘密。
“除了你们二人,还有谁知道?”
“我身边侍茶的仆从已被我关起来了,但晋国军队已驻扎在百里外的长野,随时可能举兵发难。”
“若是主动将矿山让出……”
“父王难道还不明白?以铁炼器,在战场上等同于战无不胜。晋国在得到矿山之前,决不允许任何消息外泄。”
哪怕骤然发兵攻打离国,也会找其他的藉口。
“如今唯一的办法,就是派人去齐国传信,再与晋国周旋,制造迷雾,拖延时间。”离昭沉着脸,“但这些并无十分把握,必须设法转移百姓。”
离国建在山坳里,只有一面城墙,平时易守难攻,反而固步自封,攻城只需要堵在城外,再一把火,就能烧死一城的百姓。
但要将百姓转移,又该以什么样的借口,劝他们放弃故土,背井离乡?
何况现在晋国必然虎视眈眈,若是见到大批百姓撤离,定然立刻举兵发难。
离君蹙眉,“只能趁夜色掩映,骗他们分批轻装出行,只需走一日夜,就能抵达齐国境内。”
“明日让军队假扮牧民,依旧在城外放马牧羊。”
面对这场灭国之祸,他们丝毫不慌张,首先考量的是无辜百姓,父子俩你一言我一句,很快就达成了一致。
“父王安排人转移百姓,我去探晋军驻扎之地。”
离君深深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苏迟,“保护好太子。”
苏迟连忙应下。
眼见天色渐暗,二人去到晋国细作所说的树林,按要求放了蜡丸之后,又在暗处等到后半夜,竟一直未见有人来取。
苏迟跟着荆子楚学的本就是杀术,静待一两天都可以做到不动如山。未料离昭亦未见丝毫浮躁,黑暗中他双目灼灼,忽然开口,“来了。”
远处亮起幽幽火光,一闪一闪地十分微弱,两人走到桃树下,一人低呼一声,“有消息了。”
另一人声音振奋,“再在那荒地里蹲几天,我都要被那些蚊虫吸干了。”
“还以为那两人都被抓了呢。”
“弹丸小国,能有什么能人?大摇大摆进去只怕都没人发现罢,苏卿还是太谨慎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