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三岁的小女孩在满院的桃花中,步履蹒跚地扑向眉眼温婉的妇人。
她的眉眼与记忆中的少女太过相似,那一霎那他有些恍惚,几乎以为自己回到了幼时,那时母亲还在院中给他绣春衫,女孩拉着他的手一直喊云澹哥哥。
然而踏进院中的青年家主打破了他的回忆。
他看着他们夫妻恩爱,琴瑟和鸣,心中忍不住生出愤懑,若是……若是她愿意多等他半年,是不是他也可以拥有这样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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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幻境消散,苏迟只觉得心头窒闷,跟着生出了几分遗憾。
离月神色依旧平静,将幻世灯笼回袖中。
陈家主恰好推门而入。
“冒昧问一句,家主夫人在嫁进来之前,就已怀有身孕了罢?”
陈家主步履一顿,望向他们的神色带了几分意味深长。
离月半垂着眼,“家主只有一位夫人,除了小姐再无所出,是否因此有过遗憾?”
陈家主轻叹了一声,“若问遗憾,终是遗憾不能与夫人一起白头偕老。”
他抬头望向院中那颗挂满桃花的桃树,“这棵树是特地从夫人祖宅中运来的。第一次见她,她就坐在这颗桃树下哭……”
那哭声太过哀凄,令他忍不住在院外驻足,推开了那扇院门。
树下的少女震惊抬头,那一刻的对视,是他第一次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世人对女子历来苛刻,若是未婚先孕,必将变成众人口诛笔伐的对象。
为了避免她被世人唾骂,哪怕明知她心中有别人,他还是下定决心娶她。
而她,亦没有负他……
离开陈府的时候,苏迟手中已多了许多谢礼。
“姐姐……不开心?”
“因为心中有憾罢。”离月神色有几分郁郁,“若不是因我生病,兴许早些时日就能发现陈府内有怨灵作祟,兴许就能救下陈夫人。”
苏迟想起自己半月前就曾看到的黑雾,心底亦难免生出几分歉疚,这份歉疚一起,陡然感到之前忽视的掌心寒气沿着筋脉直窜向心口。
苏迟只觉得眼前一黑,恍然间只看到离月微变的神色。
苏迟做了一个梦,梦里离月与平日十分不同,她笑得妩媚动人,勾着他的脖子,在他耳旁吐气如兰,喊他“阿迟……”
在她的唇主动贴上他的时候,他听到自己心跳如雷,两耳轰鸣,仿若炸开的烟火……
醒来的少年坐在一片混乱的被窝里,不敢低头去看那片狼藉。
他怎么会做这么大逆不道的梦?他怎么会生出这么龌龊的心思?
回想起梦中的情景,苏迟又忍不住脸红心跳,令他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病了。
不知自己呆坐了多久,直到听到离月敲门才恍然回神。
“阿迟,你醒了?”
苏迟吓得赶紧躺回被窝里,红着脸应答,“刚醒。”
离月松了口气,“是不是昨日受怨气影响,还有哪里不舒服?”
怨气?是了!定是受那怨气影响,他才会做这样离谱的梦。
苏迟满心羞惭,没有应答。
离月似想推门,“是不是当真哪里不舒服?方便我进来看看吗?”
“不用!”苏迟猛然从床上坐起来,一时不知该先藏好身上的痕迹还是先去闩门,嘴里着急忙慌道,“不用进来……我……我马上出来。”
见他说话语无伦次,却中气十足,离月放下心,失笑道,“我不进来,你慢慢收拾好再出来罢。”
苏迟在房里又磨蹭了许久才出门,离月已在院中摆好了粥,见他脸色发红,不放心地伸手在他额上探了探。
那手冰凉柔软,贴在额上十分舒服,苏迟猛然往后退了两步。
离月怔了怔,一脸莫名地收回手,“怎么了?”
苏迟不敢抬头去看离月,呐呐道,“无……无事……”
离月有些无奈,“快过来用早饭吧。”
苏迟坐到桌前,低着头三两口吞完了粥就站起来,半垂着眼,“我去练剑。”
离月放下碗筷,肃了神色,“忘情虽能斩怨气,但昨日那怨灵已成气候,十分凶险,你下次可莫要如此冲动了。”
苏迟抿了抿唇,哪怕重来一次,他还是会挡在她身前。
见他不答,离月叹息了一声,“算了,你去吧。”
苏迟步履匆匆就出了门,走到隔壁院中,却见荆子楚正在屋顶打瞌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