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迟这几年已对荆子楚时不时的信口开河、夸大其词免疫了,面不改色走到窗边,“外面湿气重,姐姐不要坐太久。”
离月伸手去拉他袖口,“天天关在屋里太闷了,阿迟管家能不能容我多坐一会?”
荆子楚“扑哧”一声,忍俊不禁。
苏迟莫名觉得有些脸热,勉强板着脸,“方才我问过大夫,说那药不宜多喝。”
“嗯,那不喝了。”离月点头附和。
苏迟没料到她这般轻易就答应了,莫名有些无力感,继续板着脸,“我去做饭。”
荆子楚在身后喊道,“为师也饿了。”
苏迟顿了顿,莫名不想他继续站在檐下,“那就过来帮忙。”
“小管家居然使唤为师?大逆不道!”荆子楚摇了摇头,追上苏迟,手就要敲在他头上。
苏迟往前一踏,头也未回,就躲过了这一击。
荆子楚的手转而去搭他的肩。
苏迟微微侧让,二人你来我往,眨眼间对拆了数招。
离月手肘撑在窗台上,抚掌笑道,“精彩!”
荆子楚干脆收回手,摇头假意叹息,“教会徒弟,饿死师父。”
离月隔着蒙蒙雨雾,笑得眉眼弯弯。
苏迟本闷闷不乐,见离月笑得开心,心中泛起暖意,忍不住跟着微微弯起嘴角。
待离月又将养了半个余月,天也终于难得放了晴。
陈都内外一片生机盎然,又恢复了人声鼎沸的热闹模样。
离月备了谢礼,带着苏迟去王家药铺致谢。
秀秀有几分心事重重地在门口晒药材,连他们到了近旁都未曾发现。
离月伸出手指戳了戳苏迟。
苏迟只好率先开口,“秀秀姑娘。”
秀秀陡然回神,看到苏迟,眼中一亮,“苏迟哥哥?”
少女太过热情,苏迟有几分不自在,看了一眼离月,“之前多亏秀秀姑娘替我们寻药,今日特地登门致谢,先生可在堂中?”
秀秀这才看到离月,有些羞赧,“苏姐姐!我阿爹就在里面,我带你们进去。”
秀秀领着他们进了堂中,王大夫正坐在药柜前出神。
相比半个月前,王大夫削瘦了许多,神色倦怠,眉眼之间似隐带了一层黑气。
“阿爹,你看谁来了。”
王大夫回神抬头。
离月穿着素青色常服,青丝斜插木簪挽起,与同样穿着青衣的苏迟站在一起,看起来不过相差一两岁。
王大夫有些疑惑,一时竟未想起这是苏迟口中的姐姐。
离月率先开口,“之前身体不适,多亏先生相助寻药,故而今日冒昧登门致谢,多有打扰。”
王大夫恍然大悟,“原来是苏姑娘,快快请坐。”
他站起来,将他们引到一旁落座,又喊药童去泡茶。
离月将手中锦盒放在桌上,“小小谢礼,不成敬意。”
王大夫连忙推辞,“不过举手之劳,何况姑娘已付过药钱了。”
离月坚持,“血风藤千金难求,先生勿再推脱。”
王大夫痴迷药理,早闻到礼盒中是更加难寻的珍贵奇药,欢喜之下难免对离月高看了几分,“如此就却之不恭了。”
此时恰好药童端了茶上前,王大夫接过来亲自端了放在离月身前。
趁他微微俯身之际,离月微微抬手,掩在袖中的手指微捻,从他眉心抽出了一根墨色的雾丝。
苏迟在一旁看得分明,王大夫却分毫未觉,只觉得昏沉了数日的脑中陡然清明了不少。
离月指腹捻着雾丝,轻轻一撮就消散了,脸上神色依旧,“先生最近可有去何荒僻之处?”
王大夫苦笑摇头,“近来陈府上下许多人都生了怪疾,我日日往返看诊,哪有空去别处?”
“怪疾?”离月一脸好奇。
“初时是陈夫人日益倦怠,长睡难醒,吃了好几副药都不见好转,七天前夜里竟忽发急症,我收到消息赶到之时,就已无力回天了。”
王大夫拧着眉,“后来丧礼还未完成,照顾陈夫人的两名贴身侍女也病倒了,症状与陈夫人全无二致。这怪症竟如瘟疫一般,紧跟着陈府小姐和婢女也染上了同样的病症。”
离月目露深思,“这怪症只传女不传男?”
“兴许是女子天生体弱的缘故,府中男仆虽也有不适,但并未十分明显。”
“难怪方才见先生一脸愁容,我亦略通岐黄之术,不知是否方便跟着先生到陈府看一看?”
王大夫想起那张有些胡闹的药方,有几分犹豫,但见她此时面色如常,想来奇方亦有奇效,兴许真能替他解此疑难杂症,故而道,“姑娘大义,我正准备去陈府看诊,姑娘若是此时无事,就劳烦与我一同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