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秀秀被他忽然冷肃的神色吓了一跳,只觉平日温和的少年陡然变得锐利逼人,忍不住倒退几步,一时呐呐说不出话来。
苏迟却依旧沉着脸,“药方里的药当真会伤身?”
秀秀迟疑道,“阿爹是这么说的……”
苏迟还待开口,却感到秀秀的目光忽然落到他身后,回头见离月只穿了一件青色常服站在门口。
苏迟满心的担忧与怨怒瞬间都忘在脑后,几步走近离月,拉起她的手,见并不十分寒凉,松了一口气,“姐姐怎么起来了?我去给你拿外袍。”
离月浅笑道,“家中难得有客,就过来看看。”
她看向秀秀,微微颔首,“秀秀姑娘。”
秀秀见到离月,满眼惊艳,早忘了方才被吓到,上前几步,“苏姐姐,你跟我小时候记忆里一模一样,美的像仙女。”
她只当苏迟的姐姐定然姓苏,离月也不解释,跟着夸道,“几年不见,秀秀姑娘出落得愈发漂亮了。”
想起当年的糗事,秀秀脸上微红。
离月从袖中拿出钱袋,“多谢你特地替我送药,我身子并没有什么大碍,这些人参补品太贵重了,还请收下这袋诊金。”
秀秀一怔,连忙摆手,“这些药并不值多少钱,苏姐姐不必如此客气。”
离月将钱袋塞到她手中,“若是不收,下次可不敢劳烦你再来送药了。”
秀秀听到这话,脸上微红,不敢再强硬推脱,毕竟她还想找借口经常来。
苏迟拿来外袍披在离月身上,“厅堂里风大,姐姐还是早些回去休息。”
离月抬眼看他,眼里含笑,“倒是我碍事了,你好好招待秀秀,我先回屋。”
看她这般揶揄的眼神,苏迟莫名心底有些不高兴,看了一眼秀秀,“雨天路滑,秀秀姑娘估计也该回去了。”
秀秀亦莫名感觉自己在这里有些碍事,连忙点头,“我……我是该回去了。”
离月对苏迟嘱咐道,“药铺离此甚远,你送秀秀姑娘回去罢。”
苏迟本想拒绝,但想起方才未问完的话,干脆点头道,“好,我送她回去。”
秀秀本还有些不舍,听到苏迟要送他,满脸惊喜。
苏迟扶离月回了房,又撑了伞,领着秀秀出了门。
秀秀跟在他身后,满心的欢喜,“其实……其实我自己回去也可以的,太麻烦苏迟哥哥了。”
苏迟却沉着脸不答。
秀秀不知自己哪里惹他生气了,难道他并不情愿送她?一时不敢再多言,只看着苏迟高瘦挺拔的侧影。
少年皮相出色,哪怕沉着脸,下颔骨线条依旧绷出好看的弧度,令人挪不开眼。
秀秀满心忐忑,原本漫长的道路都变短了不少,不自觉就走到了药铺门外。
王大夫正皱着眉坐在堂中喃喃自语,“脉象虚浮,分明是风寒入体之症,为何明明药方对症却不见好转?”
天冬已听他念叨了许久,又不敢出声打扰,正自烦闷,忽然看到秀秀,满眼惊喜,“秀秀小姐回来了。”
王大夫被打断,看向门外,见苏迟也在,亦有些惊讶。
苏迟冲王大夫施了一礼,“听秀秀姑娘方才说起,我姐姐所用的药方有问题,故而想请教先生。”
说起这个,王大夫印象深刻,当时只听他们说起要找血风藤,未得见药方,后来见了才知有多胡闹,顿时就有些来气,“那方子全是祛寒的猛药,一碗下去,必然虚火太旺,那服药的病人只怕发了不少汗吧。”
苏迟心下微沉,摇头道,“没有。”
“没有?”王大夫猛然站起来,“就是头牛喝下去都得一身汗,怎么会没有?”
“那药可会伤身?”
“何止伤身?”王大夫冷笑一声,“多喝几服都可以准备后事了。”
苏迟神色惊疑不定,心底有些懊悔当时因为担心焦急,未肯多问几句,又想到离月毕竟不是寻常内伤,那药方又是她亲自写下,兴许并无问题。
秀秀见他神色不对,忙安抚道,“我方才见苏姐姐神色如常,应无大碍。”
王大夫毕竟未见过病人,只是凭药方论断,瞥了秀秀一眼,缓了口气,“是药三分毒,既然大好了,还是少服为妙。”
苏迟自觉失态,抿了抿唇,又施了一礼,“多谢先生解答。”
苏迟满腹心事回到院外,看到荆子楚正站在檐下与离月说话。
荆子楚懒懒靠着廊柱,双手抱在胸前,唇边噙着笑,“方才那姑娘可说漏嘴了,你不怕小徒弟回来生气?”
离月靠坐在窗边软榻上,一手撑在窗上托着腮,抬头笑盈盈看着荆子楚,“隔着院墙,你倒听得清楚。”
“你这次受伤,小徒弟急得团团转,他毕竟还是个孩子,我只好费心多关注些。”
“那药虽然伤身,但总比寒气积淤要好的多,将养一阵就无事了。”
“话虽如此,但小徒弟心思重,又十分在意你,若是知道他抓的药会伤身,只怕此时正懊恼不已。”
离月浅笑附和,“那待会你可要替我多美言几句。”
虽然隔着蒙蒙雨雾,依然可以看到窗边女子眉眼纯净,檐下男子眼神温和,画面十分和谐。
苏迟莫名觉得心头窒闷,跨步走进院中。
荆子楚懒懒回头,“送你的小青梅回去,不多待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