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院中看到离月还未醒,苏迟松了口气,守着药炉熬好了药才端到房中。
屋里两个火盆燃得正旺,暖融融的,苏迟才感到湿了的衣衫贴在身上有些冷。
他修习的内功至阳,这几年养成习惯,行走坐卧都在身体内运转练功,自然风雨不侵。
方才出门太急,一时忘了运功,故而才会湿了衣。
他怕离月醒来看到,又不想耽误时间回房换衣,就随手脱了外袍搭在火盆上烤。
此时离月还在沉睡,脸色依旧苍白没有血色,纤长的眼睫在眼底落下浓重阴影。
苏迟从未见过她这般脆弱模样,毕竟这几年她的容貌一直未变,令他一度认为她不会老不会死。
他坐了一会,又忍不住拉起离月的手,悄悄替她输送内息。
不过输送了片刻,就感到掌心微动。
离月缓缓睁开眼睛,一时似还有些迷蒙,“阿迟?”
苏迟低低应了一声,“药熬好了。”
苏迟此时背着灯烛,整张脸埋在阴影中,看不清神色,已经快十六岁的少年,已整整学了五年的剑术,从当初的稚童,变成了身形高瘦,筋骨分明的男子。
阿离眉眼微弯,笑叹了一声,“方才一时忘了你长大了,还以为自己认错了。”
苏迟端药的手一顿,“姐姐常年在外奔走,这五年在家中的时间合起来都不足半年,自然一时认不出。”
离月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阿迟这是怪我了?”
苏迟抿了抿唇,伸手扶她坐起来,靠在软枕上,“这天下之大,每日都有人生、有人死,即便日日奔波,又能救几何?”
离月接过药慢慢啜饮,“既在其位,必司其职。阿迟如今长大了,更应该明白,有些事总需要有人去做,才能不留遗憾。”
苏迟不答,默默接过空药碗,又从怀里拿出一包蜜饯打开递给离月。
离月有些惊讶,眼里带了笑,“阿迟这是把我当小孩子哄呢?”
苏迟只觉方才满心的沉郁都被她逗得不见了踪影,忍不住也跟着唇边染了笑,“路过看到就买了。”
离月含了一颗,微微眯起眼,“阿迟越来越会照顾人啦!”
苏迟见她吃得开心,掩在袖中的手指不自觉动了动,心想,我宁愿你一辈子都不用我照顾。
可能因为刚喝了药的缘故,离月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阿迟一定费了很多心思才找齐这些药吧?”
苏迟想了想,如实道,“多亏了王家药铺的掌堂大夫,托人带我去陈府求到了血风藤。”
“就是几年前在元宵灯会上一见到你就一直扯着你衣袖不放的那个小姑娘家?”
没想到这种琐事他自己都忘了,离月却还记得,苏迟有些惊讶。
“你不会忘了罢?”离月唇边带了笑,“那小姑娘挺有趣的,后来王大夫还特地上门送了谢礼呢。不想今日还需仰仗他费心替我们寻药。”
苏迟点头道,“等你伤好些了,我再去登门拜谢。”
“到时我跟阿迟一起去。”喝了药离月又有些困倦,扯了被子躺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那双带笑的眼,“可别趁我睡着又偷偷给我乱输内息。”
苏迟在那样的眼神下,莫名觉得心跳有些紊乱,只以为自己心虚,讪讪点头,“只要你能好,我自然都听你的。”
离月睡了两日,喝了几服药,精神明显好了不少,苏迟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些。
这几日守着离月,苏迟一直未曾出门,不想今日却忽然听到了敲门声。
荆子楚每次过来都不正经走院门,他们在城中又极少与人往来,却不知是谁忽然到访?
苏迟打开门,却见秀秀正站在门外。
见到苏迟,秀秀眼睛一亮,“苏迟哥哥。”
苏迟满腹疑惑,“秀秀姑娘?”
秀秀一手撑着伞一手将一大包药抱在怀中,小心藏在伞下未曾沾染湿气,笑起来十分讨喜,“这几日未见你来抓药,不知前几天抓的是否用完了,就替你送些新的来。”
苏迟未曾想她竟这般热心,不好将人拒之门外,往旁让了让,“有劳姑娘费心,院中简陋,如不嫌弃,就进来坐一会吧?”
秀秀十分惊喜,嘴里说着“打扰了”,就跟着迈进院中。
苏迟带着她到了客堂,“姑娘少坐,我去泡茶。”
秀秀连连摆手,“不用麻烦啦,我待一会就走。”
她将药包放在桌上,指着一一介绍,“我阿爹说那药方上都是驱除寒气的猛药,怕你姐姐喝了身体底子受了损,就让我带了些温补的药,这是人参,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