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侍卫肃着脸守在门口,还未走近就上前拦住她,一脸警惕,“绣坊严禁外出,姑娘请回。”
绣坊?离月忙带了笑致歉,“我一时迷路走错了。”
那侍卫脸色缓和了一些,“姑娘快回去罢。”
离月故意摆出天真懵懂的神态,喃喃自语,“不知多久能外出一次呢,离家久了,心中有些挂念。”
那侍卫瞬间又冷了神色,“姑娘入坊时,可是签过卖身契的,没有坊主放人,谁都出不去。姑娘连这个都不知道,难道……”
离月心里咯噔一下,心道糟了,引起怀疑了。
“清如姑娘……”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
离月回头,却是方才后堂那个站在坊主身后的侍卫。
他虽相貌有些寡淡,并不引人注意,但暗蓝色的长衣衬得他身形瘦削挺拔,又将他脸衬得格外苍白,显露出一股不相称的病态,显得矛盾又神秘。
“张头领。”门边几个侍卫都冲他施了一礼。
张头领微微颔首,看向离月,“清如姑娘今日刚被坊主选上,莫要一时欢喜四处乱走,忘了规矩。”
见他说离月刚被选上,那侍卫脸上的怀疑褪去,忙退到一旁。
离月感觉他似乎在故意替她解围,但又猜不透他的用意,只能小心应道,“是我一时疏忽,下次不会再犯了。”
张头领微微颔首,“我送姑娘回去。”
这是怕她再乱走?离月心中忐忑,不敢拒绝,只能默默跟着他往回走。
这头领身高腿长,举止投足利落优雅,身形出奇地欣长好看,若是只看背影,倒想不到那张脸这般普通,离月心头胡思乱想,也不知他们走到了哪里,只感到他忽然顿住了脚步。
离月疑惑抬头,眼前却是一处池塘,塘边还有一座假山,园内十分冷清。
离月顿住脚步,他带她来这里做什么?
正想转身退出去,恍然听到低低一声,“五小姐。”
离月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扭头看向张头领。
张头领回过身,目露无奈,伸手就将她扯到一旁,那处山石掩映,十分便于掩藏身形。
他目露无奈的样子似乎有些眼熟?
离月顺从地靠在石壁边,没有挣扎。
“我是苏迟。”
“苏先生?”离月低呼一声。
苏迟脸虽然变了,身上的举止气质却没变,难怪方才他看起来神态跟装扮格格不入。
苏迟伸手虚掩住她的唇,他手掌瘦长,指腹间有薄茧,磨得脸上有些痒。
离月只觉得心头有千百种疑问,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苏迟也不拖沓,“这里是用扇中怨灵的记忆织造的幻境,故而你我会变成她记忆中熟识之人,我们需要找到她怨气的症结所在,帮她解开心结,才能离开幻境。”
苏迟继续道,“你方才进入幻境第一个看见的人,应该就是怨灵,你需记得莫要在她面前露出破绽,引起怀疑。若是她发现这里皆是幻境,想起前尘旧事,就会幡然醒悟,怨气横生,极易伤害到你。”
离月回想起来,方才佩竹穿着的绣花鞋上绣着的梅花纹样和那怨灵脚上的一模一样,只不过她穿的是青色的,而怨灵脚上的兴许是被血染红的。
苏迟掩在她唇边的手一直未收回,“但你无需害怕,我会一直跟在你周围保护你。”
语气十分笃定,莫名令人心安。
他们此时靠的太近,而苏迟身量又高,莫名带了几分压迫感,离月觉得有些呼吸不畅,伸手拉开苏迟。
苏迟顺势收回手,上身往后收了几分,“我目前打探到的消息不多,这绣云坊坊主,出名的技艺是飞针绣,这手绣技得许多达官贵人青眼,在江南一带风靡一时。半年前坊主亲自教导的绣女轻云,机缘巧合得了淮阳王青眼,收入淮阳王府做御用绣师,更令绣云坊名声大噪。许多绣女慕名而来,拜入坊中学技,只为能得坊主亲传,日后扬名立万。”
被他的话吸引,离月也未在意他方才太过亲昵的举动,跟着低低开口,“我现在的身份叫清如,方才第一个看到的,是一个叫佩竹的女子,看着天真热情,并没有什么城府。她与清如的关系极好,情同姐妹,一直处处出言维护。”
“如此倒便于你打探消息,找到心结。”
“可是我对刺绣之道,一窍不通,跟着她估计会很快被识破。”
“幻境与现实时间流速不同,只会让怨灵再次经历记忆深刻之事,今日你才被坊主选中,兴许眨眼间就已学成几个月了,我们需抓住其中关键线索,设法避免她再经历一次死前遭遇,才能助她解脱。”
离月点点头,“如此倒不用担心露馅了。”
松口气的同时想起林君豪,离月又问,“今日那被打的齐安,是不是我四哥?他也跟着入了幻境?”
苏迟叹息了一声,“是他。”
他从怀里取出那盏滚灯,“这盏灯名为幻世,遇到怨气就会自动以怨气为引,织造幻境,你当时恰好握着它,所以被拉进了幻境,而四公子拿着怨灵附身的折扇,就一起被挟裹进来了。”
“那他没事吧?”
“还未来得及去看。”
所以他是急着来找她,才未顾上林君豪?
“先生是如何认出我?”
苏迟微微勾唇,“样貌虽然会变,灵识却不会。”
离月心下微惊,他是否亦能看出自己的灵识并非林月?
苏迟并未多言,“我先带你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