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侍卫嗓音低缓,“这人看着不经打,真打死了也不吉利,不如直接丢到到后院柴房里自生自灭罢。”
坊主端起茶,轻轻吹了一口,那手雪白柔软,竟比女子还要美上几分,“难得你开口,就随你处置罢。”
仆从收了棍子拎起摊在地上的齐安,拖着他出了厅堂。
坊主目光缓缓扫过众女,语带安抚,“你们莫怕,我惯来喜欢聪明人,只要好好听话,定不会有这种下场。”
看来方才直接在厅中处置,还有杀鸡儆猴敲打众人的意思。
离月心下微沉。若是明日她连绣花针的不会拿,会不会也被乱棍打死?
见众人都低着头,坊主目光在离月身上顿了顿,站起来便往外走,那侍卫紧跟在他身后。
待不见了他们的身影,众绣女才暗自松了一口气。
芳姑姑走到离月身侧,冲众人道,“若无事就散了吧!不必羡慕清如,你们若有她这般悟性和功底,总会有脱颖而出的时候。”
站在前排正中的绣女冷哼了一声,“姑姑分明偏心,将清如绣作摆在最显眼处。”
她身材高挑,五官明媚张扬,眼底含着骄矜,望向离月的眼神又带着几分不屑。
芳姑姑也不生气,“你的绣作不就摆在清如旁边?”
那绣女却伸手指向方才一路挽着离月的清秀女子,“佩竹的绣工明显更好,却被姑姑摆在最后,还被毛手毛脚的齐安摔了。”
原来她叫佩竹?
清如显然与佩竹关系十分亲近,这女子不挑其他人,专找佩竹,分明存心挑拨离间。
佩竹嗤笑一声,“阮莲,我绣作若是比阿如的好,怎可能摔了都没有引起坊主的注意,你难道在质疑坊主的眼光?”
阮莲没料到佩竹这般不识好歹,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芳姑姑道,“你该学学佩竹,敢于承认自己技不如人,才能沉下心来钻研绣技,争取下次被坊主选中。”
阮莲脸色一白,勉强道,“姑姑教训的是。”
芳姑姑扫了一圈众人,“都散了吧。”
见芳姑姑走了,几个绣女围在阮莲身旁,七嘴八舌安慰她,带着几分讨好之意。
佩竹一把挽过离月,高兴地道,“阿如学了这手绝技,若是日后扬了名,可不能忘了我。”
一个围在阮莲身边的绣女斜着眼刺道,“也就你老贴着她,待她过几个月学会了飞针绣,还能想起你?”
佩竹却不理会她,故意语气夸张问离月,“阿如,你不会真的忘了我吧?”
离月轻笑一声,“我怎可能忘了你?”
佩竹高兴地冲那人哼了一声,“你就是羡慕我跟阿如关系好,妒忌我们。”
那女子被气得一跺脚,“我才不妒忌,我们阮莲下次肯定也能被选中。光学会有什么用?你们一穷二白的,又没有家族支持,出去也不一定能被贵人看重,不像阮莲,日后可是要去上京献技的。”
闻言众女皆点头附和。
难怪阮莲这般硬气,原来家境比在场众人都要好。
佩竹生气反驳,“下次被选中再说吧!反正我们阿如已经被选中了。”
离月见她气鼓鼓地,难得有种被真心维护的暖意。
她做公主之时,除了跟在皇兄身后顽皮捣蛋,很少有交心的朋友,没料到有好友的感觉还挺不错。
离月拉住佩竹,“有些人不过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我们不必理会。”
佩竹开开心心地点头,“你不是不太舒服?我们快些回去吧。”
离月点头,“好,都听你的。”
佩竹笑嘻嘻改挽住她的臂弯,“那阿如以后也要听我的。”
佩竹挽着离月一路自说自话,沿着方才来路,穿过一处花园,又拐过一处连廊,才到了一处洞门,门上提着“毓秀”二字,里面院子极大,两排房子并列相对,有十数间房。
佩竹一直将她送到一处房间门前,门口挂着竹制的门牌,写着“清如”二字。
离月又看了看左右,左边挂着佩竹的名牌,右边写着“紫含”,不知道对应方才厅中哪个人。
离月停下脚步,“你也先回去休息吧。”
佩竹点点头,依依不舍地走到自己房间门口,“那你好好休息。”
离月推开门,房间十分干净整洁,没有什么奢华的摆件,只有一张挂着青色纱帐的床和摆着铜镜的梳妆台,窗下摆了绣架,架上还有半幅绣品。
离月坐到梳妆台前,台上没有什么饰品,镜中女子眉如弯月,明眸皓齿,长相柔美,竟比那阮莲还要好看三分。
离月又走到绣架前,那半幅绣品应该是一从盛放的牡丹,哪怕未完成,也能看出针脚致密,线条完美,花瓣娇艳欲滴,似隐有暗香浮动。
离国民风淳朴,又因诸国环伺,不贪享乐,她自幼刀枪棍棒拿的不少,绣花针倒当真未曾握过的。
离月叹息了一声,这次的身份过于引人注目,只怕撑不过两日就露馅了。
听到外面许多绣女陆陆续续回了房,人声渐小。离月犹豫了一会,还是决定先出去探一探。
她轻声出了门,循着方才的路径,一路慢腾腾往前走。
路上倒遇到了几个仆从打扮的人,见到她都客气施礼问一声,“姑娘好。”
离月见他们神色如常,想来坊内并不限制绣女出门。
她换了一条路,故意往前院走,走到一处观门,眼前应该是通往前院的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