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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系统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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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砰!”

靳言机械地、绝望地撞击着变形的车门,每一下都伴随着骨骼和金属摩擦的钝响,以及他自己压抑不住的痛哼。

寒冷、疼痛、还有掌心下那越来越微弱冰冷的触感,几乎要将他逼疯。

“问筠……坚持住……马上……马上就好……”他嘶哑地重复着,声音越来越低,更像是一种给自己打气的咒语,而非承诺。

就在他几乎要脱力,意识也开始因为失血和寒冷而变得模糊时——

“咔嚓。”

一声清晰的、金属锁扣被强行撬动的脆响,从车门外传来!

紧接着,变形的车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竟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缓缓扯开了一道缝隙!

冰冷的新鲜空气猛地灌入,带着山间特有的凛冽气息,冲散了车厢内浓重的血腥和粉尘味。

同时,几道刺目的、专业的手电筒光束,精准地打了进来,照亮了车厢内一片狼藉的景象。

靳言被强光刺得眯起眼,但心中却瞬间爆发出狂喜!

有人来了!

救援来了!

他努力适应光线,看向车门外。

逆着光,他看到几个穿着深色制服、动作迅捷专业的男人身影,他们手中拿着破拆工具,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锐利,行动间带着一股训练有素的冷静。

是路过的好心人?还是附近居民?或者是……警察、救援队这么快就到了?

靳言顾不得细想,也看不清来人的具体样貌,求生的本能和拯救祝思珩的迫切压倒了一切。

他挣扎着,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那道被撬开的缝隙和外面的人影嘶声喊道:“救她!先救她!她受伤很重!流了很多血!”

他的声音因为急切和虚弱而破裂,手指颤抖地指向身侧毫无声息的岳问筠。

门外的人没有立刻回应,但动作却更快了。

其中两人迅速评估了一下车内情况,一人探头进来,小心地避开可能的玻璃碎片和尖锐金属,目光首先落在了靳言身上,快速扫视,随即又看向他身侧被护住的岳问筠。

看到那大片深色濡湿和苍白如纸的脸,那人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靳言见对方看向祝思珩,更加焦急,几乎是用哀求的语气,语无伦次地补充:“求你们!帮忙!打电话!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她不能有事!求求你们!”

他认不出这些人是谁,也看不清他们的表情。

此刻在他眼中,这些突然出现的、能撬开车门的人,就是唯一的希望,是抓住救命稻草的手。

门外那个探身进来的男人,似乎通过微型通讯器低声快速说了句什么,然后才对靳言沉声道:“冷静点,先生。救援已经在路上。我们现在先尝试把你们转移出来,避免二次伤害。你不要乱动。”

他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令人莫名安心的力量,但仔细听,却没什么温度,更像是执行程序。

靳言听到这话,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稍微松了一瞬,但随即又被更大的恐惧攥住——“已经在路上”?那还要等多久?问筠等得起吗?!

他还想再说什么,但另外两个人已经行动起来,他们配合默契,小心地开始扩大车门开口,并试图固定祝思珩的颈部和躯干,准备将她先移出去。

动作专业得不像普通路人。

靳言不敢再打扰他们,只能死死盯着他们的动作,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疼痛和恐惧。

他看不到祝思珩的脸,只能看到那些穿着制服的人影小心地移动着她,而她,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像一尊破碎的瓷偶。

冷风不断灌入,他瑟瑟发抖,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那灭顶的恐慌。

救援……真的来得及吗?

这些突然出现的人……到底是谁?

*

源祺集团顶层,那间被冰冷夜色与奢华孤寂笼罩的办公室。

萧弘钧维持着那个几乎凝固的姿势,僵坐在宽大的皮椅中。

额角的冷汗尚未完全干涸,在台灯幽光下泛着细微的湿痕。

刚刚发作的顽固性神经痛,在强效止痛药的作用下,正如同退潮般缓缓从四肢百骸抽离,留下的是劫后余生般的虚脱感和依旧隐隐作痛的疲惫。

他一只手用力地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另一只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指尖因为之前的剧痛和用力,依旧残留着细微的颤抖。

眉心紧蹙,薄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仿佛仍在与体内残留的痛楚余波进行着无声的角力。

办公桌上,那副蓝牙耳机静静地躺着,并未关闭。

细微的电流杂音下,轩风餐厅的后续,依旧一字不漏地传来,如同凌迟的丝线,持续切割着他紧绷的神经。

他听见她制止靳言继续饮酒,声音里带着那种他熟悉的、不容置疑的关心——就像她曾经无数次对他做的那样。

只是此刻,这份关心施予的对象,是另一个人。

他听见她为他夹菜,为他叫来米饭,嘱咐他“压一压”,体贴入微。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用最温柔的方式,在他心头最敏感受伤的领域,反复揉捻。

他听见两人沉默地用餐,气氛看似平静,却暗流涌动。然后,是离开的动静,餐具轻响,座椅挪动,脚步声渐远。

萧弘钧支着额头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再次泛白。

走了。

他们一起离开了那个该死的、充满回忆和挑衅的“轩风”。

接下来呢?送他回去?还是……

滔天的怒意与冰冷的掌控欲,如同岩浆在他胸腔里翻腾。止痛药压制了身体的疼痛,却让心里的那把火燃烧得更加炽烈而清晰。

今天晚上。

他眯起眼,眼底是深不见底的寒潭与翻涌的暗流。

今晚,等她回来,他一定要让她好好记得,什么叫“永远”。

他要剥开她所有伪装的平静和疏离,要让她那双总是藏着秘密的眼睛里,只剩下他的倒影,要让她从灵魂到身体,都彻底明白,她许下的那个承诺,究竟意味着怎样的绝对占有与不容背离。

还有靳言。

那个不知死活、竟敢提出“三年之约”的蝼蚁。

萧弘钧的脑海中迅速掠过数个冷酷而高效的方案。

是让“星辉资本”的增资条款变得更具诱惑也更致命?还是通过其他渠道,给“炫兴”看似光明实则遍布荆棘的“机会”?或者,更直接一点,让靳言彻底明白,觊觎不该属于他的东西,会付出怎样的代价……

他的思维如同最精密的杀戮机器,正在为如何处置这枚碍眼的棋子而高速运转,每一个方案都确保能精准打击,且不留痕迹。

然而——

就在他心念电转,计划着下一步如何收紧罗网、如何惩戒冒犯者、如何彻底巩固他的所有权时——

“砰——!!!!!!!”

一声极其突兀、猛烈、夹杂着金属扭曲断裂和玻璃爆碎的可怕巨响,如同平地惊雷,猝然通过蓝牙耳机,毫无缓冲地、狠狠地砸进了他的耳膜!

那声音是如此剧烈,如此真实,甚至让他产生了一种办公桌都随之震动的错觉!

什么声音?!

萧弘钧支着额头的手猛地滑落,他倏然抬头,因为剧痛和药效而略显涣散的眼神在瞬间聚焦,锐利如刀,直直地射向桌上那副仿佛突然变成凶器的耳机!

车祸?!

这个念头如同冰锥,瞬间刺穿他所有的思虑!

还没等他从这个可怕的猜测中完全反应过来——

紧接着,耳机里传来了靳言那破碎、惊恐、带着极致绝望的嘶喊:“问……问筠?!……你醒醒!回答我!……不……不要……问筠!岳问筠!……”

那声音里蕴含的恐惧和濒临崩溃,是如此真切,如此具有穿透力,仿佛能通过电波,直接攥住听者的心脏!

“——!!!”

萧弘钧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办公室内奢华的水晶灯光芒依旧冰冷,窗外城市的星河依旧无声流淌。

但他感觉,自己用理智、算计、权势、甚至病痛艰难维系着的整个世界,就在耳机里那声巨响和随后的绝望呼喊传来的这一刹那——

轰然崩塌,碎成了无数片再也拼凑不起来的、冰冷的残骸。

他听见了。

他听见了撞击。

他听见了靳言崩溃的呼唤。

那……她呢?

岳问筠呢?

那个刚刚还在用平静到近乎残忍的语气说着“顶峰”,那个他正计划着要狠狠惩罚、要彻底占有、要让她铭记“永远”的女人……她怎么样了?

蓝牙耳机里,只剩下一些模糊的、混乱的声响,撞击声,压抑的痛哼,还有越来越微弱的、靳言断断续续的呼唤和自言自语……

但没有她的声音。

一点都没有。

刚才那猛烈的撞击……她就在车上……她在开车……她扑过去保护了靳言……

这个认知,带着血淋淋的细节,如同最锋利的冰凌,狠狠刺入萧弘钧骤然停止跳动的心脏,然后炸开,带来一片空白后、足以冻结灵魂的冰冷与剧痛。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猛地站起了身。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桌上那副仿佛还在散发着不祥电流声的耳机,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惨白,所有的血色,连同方才因怒意而生的戾气、因算计而存的冷静,全部消失得干干净净。

那双总是深邃、掌控一切的眼眸,此刻空洞得吓人,里面映不出任何光线,只有一片急速蔓延的、深不见底的黑暗与……恐慌。

一种他以为自己早已遗忘、或者说从未真正体验过的、名为“失去”的绝对恐慌,正以摧枯拉朽之势,将他彻底淹没。

他精心布置的棋局,他步步为营的掌控,他势在必得的“永远”……

在一声突如其来的、真实的撞击巨响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堪一击。

世界,真的崩塌了。

那不仅仅是意识层面的认知,更是一种生理上的、排山倒海般的连锁反应。

刚刚被强效止痛剂暂时压制下去的顽固性神经痛,如同被那声巨响和紧随而来的、靳言绝望的呼喊彻底激活、引爆的火山,以比之前猛烈十倍、百倍的凶残态势,卷土重来!

“呃——!”

萧弘钧甚至没来得及为那崩塌的世界发出一声悲鸣,更剧烈的痛苦就蛮横地攫住了他所有的感官!

这一次的痛,与以往任何一次发作都不同。

不再是沿着固定神经线路穿刺、灼烧的“酷刑”,而是一种……毁灭性的撕裂感。

仿佛那声撞击不仅仅发生在数百米外的盘山公路上,更直接作用在了他自己的灵魂与这具躯壳最脆弱的连接处。

痛楚不再局限于腰脊旧伤,而是瞬间扩散至全身每一寸肌肉、骨骼、甚至每一个细胞!

像是有无数双无形的手,从内部将他硬生生撕扯、掰碎!

止痛剂?

那点微不足道的化学安慰,在这毁灭级的痛楚面前,如同投入熔炉的雪花,瞬间蒸发得无影无踪,连一丝缓解的痕迹都未能留下。

他从没觉得有这么痛过。

痛到视野彻底被黑暗与扭曲的金星占据,痛到双耳嗡鸣隔绝了外界一切声响,痛到连呼吸都变成了一种奢侈的、需要耗尽全身力气的挣扎。

痛得……仿佛连灵魂都要被硬生生从这具残破的躯壳里撕裂、剥离出来!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沙哑破碎的惨嚎,终于冲破了萧弘钧紧咬的牙关,在空旷死寂的办公室内凄厉地回荡。

他再也无法维持站立的姿势,高大的身躯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骨骼,猛地向前踉跄,然后“砰”地一声,重重地跪倒在地!

昂贵的西装裤膝盖处与冰冷坚硬的大理石地面狠狠撞击,但他已经感觉不到那份外来的疼痛。

所有的神经,所有的意识,都被体内那场毁灭性的风暴所吞噬。

他全身无法控制地剧烈痉挛、抽搐,肌肉紧绷到极限,又猛地放松,循环往复,如同一条离水濒死的鱼。

冷汗不再是渗出,而是如同打开了闸门般汹涌而出,瞬间浸透了他贴身的衬衫和西装外套,在身下的地面上洇开深色的水渍。

他的手指痉挛着抓挠着光滑的地面,指甲与大理石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却无法抓住任何实质的支撑。

眼前一阵阵发黑,意识在剧痛的浪潮中浮沉,几次濒临彻底涣散的边缘。

可是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

一个微弱却无比尖锐的念头,像漆黑海面上最后一座灯塔的光芒,刺破了无边的痛苦与黑暗——

祝思珩还在等他!

她还在那场该死的车祸里!生死不明!在等他!

这个认知,比任何止痛剂、比任何意志力都更有效地,狠狠刺入了他即将被痛苦淹没的意识核心!

不!

他不能倒在这里!

不能像个废物一样,被这纠缠了他十年、如今变本加厉的旧疾击垮,瘫倒在这冰冷的、象征权势却毫无温度的办公室地板上!

他必须去!

必须立刻赶到她身边!

无论她是生……是死……

“嗬……嗬……”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艰难喘息,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腥味和撕裂般的痛楚。

他用尽全身残存的力量,与那试图将他撕碎的剧痛对抗,颤抖着、挣扎着,试图重新掌控自己痉挛的身体。

视线模糊扭曲,他几乎看不清任何东西,只能凭借本能和那一点执念的指引,用颤抖得不成样子的手臂,试图撑起自己。

一次,失败。身体重重摔回地面,撞击带来新的剧痛。

两次,手臂软得像面条,根本无法支撑。

三次……

他咬破了舌尖,浓重的铁锈味在口腔中弥漫,尖锐的刺痛带来了片刻的清醒。

去到她身边!

这个念头在燃烧,压过了毁灭性的疼痛。

终于,他颤抖着,用几乎折断的手臂和膝盖,以一种极其狼狈、近乎爬行的姿势,勉强将自己从地上“撑”了起来。身体依旧在不自主地痉挛、摇晃,仿佛随时会再次散架。

他扶着旁边椅子的扶手,指尖因为用力而深深陷入皮革。冷汗如同溪流般从他额角、脖颈不断滑落,滴落在地面。

目光,涣散而执拗地,投向了办公室紧闭的大门。

那扇门,此刻仿佛隔着生与死的距离。

他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不知道车祸具体在哪里,不知道她伤得多重……他什么都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必须去。

就算每一步都踏在刀尖上,就算要爬着去,他也要去。

就算是死……他也要抱着她一起死!

这个偏执到疯狂、浸透了绝望与毁灭欲的念头,成了支撑他这具正在被剧痛凌迟的身体,最后、也是最坚固的支柱。

他松开了抓着椅背的手,身体猛地晃了一下,几乎再次摔倒。但他强行稳住了,用那双因为剧痛和用力而布满血丝、几乎看不清焦点的眼睛,死死盯着门的方向。

然后,他迈出了第一步。

脚步虚浮,踉跄,仿佛踩在棉花上,又像是拖着千斤重镣。

剧痛如同附骨之疽,随着每一个细微的动作疯狂叫嚣。

但他没有停。

一步一步,朝着门口,朝着她可能在的方向,挪去。

身后,是翻倒的座椅,泼洒的水渍,和一片狼藉的、象征着刚刚崩塌的世界残骸。

而前方,是未知的黑暗,和那个或许已经……不,她一定还在等他。

他必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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