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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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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萧弘钧,这个掌控着一切的男人,缓缓说出了她的条件:“你的健康。”

她的话音落下,办公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这四个字,如同四把冰锥,猝不及防地、精准无比地刺穿了萧弘钧看似平静无波的表象,直抵他内心最深处、也最脆弱隐秘的角落。

有那么一瞬间,萧弘钧感觉自己仿佛被人从高处猛地推下,坠入了冰冷刺骨的深潭,寒意瞬间浸透四肢百骸,连血液都似乎冻结了。

他的健康……

他想起她不止一次,用那双清澈而笃定的眼睛望着他,认真地说:“会好起来的,一定能治好。”“你会没事的。”“你要好好的活下去。”

在山顶的夜风里,在医院的病床前,在她温暖的公寓客厅中……那些话语,曾被他视为某种来自“未来”或“系统”的模糊预言,是她对他这个“特殊存在”所知的、为数不多的“确定性”之一。甚至,在确认她是十年前救命恩人后,他一度将这些话与那份跨越时空的温暖关怀联系在一起,内心深处泛起过连自己都未曾细辨的、微弱的涟漪。

可如今……

这些曾被他赋予了特殊意义、甚至带来过一丝隐秘慰藉的话语,从她口中再次说出,却已不再是祝福或预言。

而是冰冷的、明码标价的交换筹码。

为了靳言。

为了那个她“命中注定”要“爱”和“治愈”的目标,为了让他“放过”靳言,她毫不犹豫地,将他最痛苦也最私密的隐疾,摆上了谈判桌。

一股尖锐的、混合着被背叛的刺痛和被物化的冰冷怒意,如同毒蛇般猛然窜上心头!比他身体里任何一次发作的神经痛都要来得迅猛、来得更让他难以忍受!

他感觉自己身体深处那蛰伏的剧痛,仿佛感应到了主人剧烈的情绪震荡,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滚、撕扯,带来一阵阵熟悉的、令人窒息的钝痛。

但他强行压制住了所有外露的反应,只是交叠在桌面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指甲陷入掌心。

他缓缓抬起眼,镜片后的眸光幽深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声音却诡异地维持着一种近乎刻板的平稳:“哦?”他轻轻吐出一个音节,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冷嘲,“你知道我这是什么病吗?这是被无数顶尖专家判了‘死刑’的顽固性神经损伤,伴随重度痛觉敏化。以现今已知的医疗技术,没有人可以‘治愈’。”

他在试探,也在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

祝思珩迎着他那几乎能冻伤人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反而更加清晰地回答:“我知道。现在的医学救不了你。”

她停顿了一瞬,仿佛在积蓄力量,然后,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但我可以。只要你放过他,七个月以后,我让你不药而愈。”

我可以。

这三个字,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在萧弘钧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浑身的肌肉在那一刹那绷紧到了极致,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止住了。

这是她的秘密。

是她那个“系统”,是她“任务者”身份背后,可能拥有的、超越这个世界认知的力量或“奖励”。

他一直在猜测,在试探,想要弄清楚她所谓的“大礼”究竟是什么,她完成任务后能获得什么。

现在,她为了靳言,主动揭开了谜底的一角。

她能治愈他的不治之症。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远比得知她是救命恩人更加震撼,也更加……残酷。

因为这份“治愈”的能力,此刻被明码标价,用来交换另一个男人的“平安”。

他感到一种荒谬至极的讽刺,和一种更深层的、连他自己都无法完全剖析的冰冷刺痛。

“七个月?”萧弘钧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而低沉,“你说,最多七个月,我的病就会……不药而愈?”

“是。”祝思珩回答得干脆。

“七个月后呢?”萧弘钧紧紧盯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七个月后,你怎么让我‘不药而愈’?凭空?还是……你需要做什么?”

他要知道具体的方法,要知道这“治愈”背后,她需要付出什么代价。他

记得她说过,完成任务后要送他“大礼”,也记得她那种近乎自我牺牲的“代价”逻辑。

祝思珩抿了抿唇,避开了他探究的目光:“这是我的事。”

她不能透露系统的存在,也不能说这“治愈”可能是系统给予的奖励或是任务完成后世界线修正的附带效果。

“如果你做不到呢?”萧弘钧追问,语气陡然变得锐利,“如果七个月后,我的病没有任何好转,甚至……你消失了,或者发生了什么别的事情,导致你的承诺无法兑现呢?”

他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也触及了祝思珩最深的恐惧。

祝思珩闻言,嘴角竟然扯开了一个极淡的、近乎虚无的笑容。

如果她做不到……那意味着任务彻底失败。按照系统的说法,世界线可能崩溃,而她这个“修补员”,最好的结局是被抹除,魂飞魄散。但这些,她都不能说。

“做不到?”她重复了一遍,笑容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般的轻松,“如果七个月以后我做不到,那……你再继续和他互相折磨吧。那是你们之间的事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你不管了?”萧弘钧的声音冷了下去。

“是,”祝思珩点头,迎上他骤然变得冰冷锐利的视线,语气平淡却决绝,“我不管了。七个月后,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不会再插手你们之间的事。靳言是死是活,你是否继续‘关照’他,都与我无关。”

“为什么?”萧弘钧猛地向前倾身,手撑在桌面上,目光如炬,几乎要穿透她的灵魂,“为什么是七个月?为什么七个月以后你就‘不管’了?!”

他的质问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力度,直指她所有行为背后最根本的时间限制和动机。

祝思珩被他骤然爆发的压迫感逼得后退了半步,但随即又站稳。

她看着他那双仿佛燃烧着冰焰的眼睛,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垂下眼帘,用一种近乎叹息的、带着无尽疲惫和某种宿命感的语气,轻声回答:“大概……因为我的‘时间’,或者我的‘任务’,或者随便什么吧……只有七个月。”

只有七个月。

这是她给出的最终答案,也是她无法逃避的枷锁。

萧弘钧死死地盯着她,办公室内的空气仿佛凝结成了冰。

七个月。

她的时间,她的关注,她的“治愈”承诺,甚至她可能的存在……都只有七个月。

为了靳言,她愿意用这有限的“七个月”里可能获得的“能力”,来交换靳言的“平安”。

那七个月之后呢?

她去了哪里?她会变成什么样?还是……她会像她话语中隐约透露的那样,彻底“消失”或“不管了”?

巨大的疑云和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恐慌与暴怒的情绪,如同黑洞般,在他心底疯狂膨胀、旋转,几乎要吞噬他引以为傲的理智。

恐慌,并非源于对自身疾病可能无法治愈的担忧,而是源于“她可能彻底消失”这个可能性本身。这个认知带来的空洞感和失控感,比他面对任何商业对手或身体剧痛时都要强烈百倍。

暴怒,则针对她如此轻易地将自己与靳言的安危捆绑在一起,仿佛他的健康只是一件可以随意估价、用来交换的货物,而靳言的“平安”才是她唯一在乎的终极目标。

这两种极端情绪在他胸中激烈冲撞,与他身体深处因情绪波动而被激起的、越来越清晰的疼痛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近乎毁灭性的内耗。

但他面上依旧维持着惊人的平静,只有那双紧盯着祝思珩的眼睛,幽深得仿佛要将她吸入其中,碾碎,再仔细拼凑,看清她每一个念头。

他缓缓地,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一句冰冷的话:“如果,我不同意呢?”

祝思珩似乎早就预料到他会这么问,脸上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冷静。

她甚至微微偏了偏头,反问道:“你不同意?”

“我为什么要同意?”萧弘钧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嘲弄,“用我未来的健康,去换取现在放过一个我‘关注’了这么多年的人?这笔交易,听起来对我并不划算。

他刻意强调了“关注”二字,其中的冰冷意味不言而喻。

祝思珩迎着他压迫感十足的目光,抛出了她认为最具分量的筹码:“你不想恢复健康了?摆脱这折磨你多年的痛苦?”

这是她手中最大的牌,也是她认为他无法拒绝的理由。

然而,萧弘钧的回答,却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极其冷漠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笃定:“健康,固然诱人。但相比之下……”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冰刃,直刺祝思珩:“他只会死在我前面。”

这句话,带着赤裸裸的杀意和一种令人胆寒的、对自身寿命与结局的诡异“自信”。

祝思珩只觉得一股怒气混合着荒谬感直冲头顶,几乎要脱口而出一句“放狗屁!”

靳言是男主角!是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是要在七个月后创立“郎辰科技”开启逆袭之路、未来登顶商界、收获爱情的人生赢家!他怎么可能会死在一个连原著里名字都没有的“背景板”前面?!

等等!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猝不及防地劈开了祝思珩混乱的思绪!

她突然意识到了那个一直被忽略、却可能至关重要的矛盾点!

系统说过,原著里根本没有“萧弘钧”这个人。他是一个数据溢出产生的“高亮背景板”,对主线剧情零影响。

而眼前这个男人,不仅存在,还拥有着足以颠覆靳家、暗中折磨靳言多年的庞大势力和深沉心机。

按照通常的小说逻辑,这样一个与男主有血海深仇、且实力深不可测的存在,绝对是最大、最危险的反派BOSS!

可是,为什么在《蚀骨危情:靳少的替身秘书》整本书里,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到过“萧弘钧”这个名字?没有描写过这样一位可怕的对手?

原著中,靳言前期的落魄和复仇动机,似乎都指向了模糊的“商业对手”和“意外”,并没有一个具体到个人的终极反派。

为什么?

一个可怕却又无比合理的解释,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祝思珩的理智——

因为,在原著故事开始之前,这个名叫萧弘钧的、最大的反派……就已经不存在了!

他死掉了!

所以,书中才没有他的戏份!所以,系统才会判定他对主线剧情“零影响”!

而他刚才那句“他只会死在我前面”,此刻听起来,不再仅仅是一种威胁或诅咒,更像是一种……基于某种已知事实或必然结局的冰冷陈述!

祝思珩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她猛地想起自己记忆中的剧情节点:靳言会在七个月后,凭借“启明前沿”项目积累的资本和技术,正式创立“郎辰科技”,从此一路高歌猛进,开启他的商业帝国和复仇之路。

那也就意味着……在靳言崛起之前,他最大的障碍必须被清除!

萧弘钧……很可能活不到那个时候!

不,也许……他根本连七个月都活不到了!

她看着办公桌后那个男人苍白却依旧俊美非凡的脸,看着他镜片后那双深不见底、仿佛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眼睛……

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她面对的,可能不仅仅是一个隐瞒身份的巨鳄,一个心机深沉的复仇者。

更可能是一个……时日无多、行事更加难以预测的亡命之徒!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因为祝思珩瞬间变换的脸色和骤然收缩的瞳孔,而变得更加凝滞、冰冷。

萧弘钧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中那闪过的惊骇与恍然。他微微眯起眼,似乎在探究她到底想到了什么。

而祝思珩的心,却已经沉到了谷底。

这场“交易”,从一开始,或许就建立在了一个致命错误的前提之上。

这个认知带来的惊骇,如同冰水灌顶,让祝思珩浑身冰凉,甚至连指尖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她看着办公桌后那个男人。

他坐在那里,姿态依旧带着掌控一切的从容,眼神深邃难测,或许还燃烧着对靳言的冰冷恨意和不肯放手的执拗。他的脸色因为病痛和情绪而略显苍白,但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属于上位者的气势和那股不肯认命的偏执,却丝毫看不出任何“将死之人”的颓唐或认命。

他甚至还在用自己“可能”的康复作为诱饵,或者用靳言的“早死”作为威胁。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死期将至。

或者说,他不认为自己会那么快倒下。

那么,他的死……

祝思珩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清晰地回放出那天深夜的画面——

空旷冰冷的二十一楼走廊,只有安全指示灯幽微的绿光。他蜷缩在地毯上,脸色惨白如纸,额发被冷汗浸湿,身体因为剧痛而不受控制地痉挛,连拿出药瓶的力气都没有,意识模糊……

如果不是她恰好回来……

如果不是她发现了他……

那后果……

一个突发的、剧烈的、无人知晓的发病时段。

在深夜,在顶楼,在只有他一个人的豪华囚笼里。

没有及时的药物,没有旁人的帮助,甚至连一通求救电话都拨不出去……

那会怎样?

那个原著中不曾提及名字、却可能一手造成男主前期悲剧的最大反派,会不会就在那样一个寂静绝望的夜晚,悄无声息地、孤独地……死于自己那无人能解的隐疾发作?

这个推想,让祝思珩的脸色瞬间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变得比萧弘钧更加苍白。

不是因为同情,也不是因为对敌人将死的快意。

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近乎本能的惊悸和后怕——为了那个曾在她面前展露过脆弱、曾被她背起送医、曾让她担忧守候的“邻居”;也为了……这个可怕却真实的、关于命运无常和生命脆弱的残酷认知。

“萧弘钧……”她的声音干涩,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和……某种急切的、荒谬的劝告冲动。

萧弘钧因为她骤然变化的脸色和这声异样的呼唤而微微挑眉,目光探究地锁住她。

祝思珩咽了口唾沫,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平稳些,但那份源于惊骇的急切还是泄露了出来:“你……你……”她顿了顿,似乎觉得接下来的话难以启齿,又或者觉得太过越界和怪异,但最终还是说了出来,语气带着一种别扭的、近乎恳求的意味,“你要不要……考虑一下,请一个二十四小时的贴身管家,或者……医护人员跟着你?”

这话问得突兀又古怪。

在刚刚还在进行关于“交易”和“生死威胁”的紧张对峙时,突然跳到“请管家”这种生活细节的建议上,显得无比诡异。

萧弘钧显然也愣住了。

他脸上的冰冷和审视出现了一丝裂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实的错愕和更深的不解。他看着她苍白脸上那抹无法掩饰的惊惶,看着她眼中那份并非作伪的急切……

她在担心他?

在得知他可能是害死靳言父亲的元凶、在刚刚还被他用“靳言早死”威胁之后,她竟然在担心他无人照顾、突然发病?

这女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还是说……她知道了什么他不知道的、关于他身体的“预言”?

萧弘钧的心,因为这种矛盾到极点的反应和她话语中隐含的深意,猛地沉了一下。

那股熟悉的、冰冷的隐痛,似乎又开始在经脉深处隐隐躁动。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用那双愈发幽深的眼睛,紧紧盯着她,仿佛要将她灵魂深处所有的秘密都剥离出来。

办公室内的气氛,因为祝思珩这句不合时宜的“关心”建议,而变得更加诡异和紧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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