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就是她和宗寅!
是萧弘钧。
他竟然……出现在了Z市机场?!
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
祝思珩的心脏,在那一刻,停止了跳动。大脑在极度的震惊和恐惧中瞬间宕机,随即被求生的本能完全接管!
没有思考,没有犹豫,甚至连恐惧都来不及细品——
“跑!”
祝思珩几乎是尖着嗓子嘶喊出这一个字,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慌而变形!
她猛地一把抓住身边宗寅的手臂,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像拽一个沉重的麻袋,转身就朝着与萧弘钧来向相反的广场边缘狂奔!
高跟鞋在光滑的广场地面上敲击出凌乱急促的“哒哒”声,几次打滑,她几乎要摔倒,但求生的欲望让她硬生生稳住了,扯着宗寅不顾一切地往前冲!
宗寅显然也看到了萧弘钧,脸色骤变,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但常年养成的冷静让他迅速反应过来。
他没有挣扎,反而顺势跟着祝思珩发力奔跑,甚至反手扣住了她的手腕,带着她以更快的速度、更稳健的步伐冲向路边停靠的出租车候客区。
“上车!”宗寅低喝一声,眼疾手快地拉开一辆刚刚停稳、乘客下车的出租车后门,几乎是半推半抱地将惊魂未定的祝思珩塞了进去,自己紧跟着挤入,“砰”地一声重重关上门!
“师傅!快走!”宗寅急声道,目光死死盯着后视镜。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被这阵仗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发动了车子,车子迅速滑入车道。
“去哪儿啊?”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两个脸色煞白、气喘吁吁、明显在逃命似的年轻人,小心翼翼地问。
祝思珩的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离开这里!离萧弘钧越远越好!飞机?他能查到航班,火车?也可能被监控……对,汽车!长途汽车!
“去——”她脱口而出“火车站”,但瞬间又否定了,“不!去客运中心!长途汽车站!师傅,去最大的那个客运中心!快!用最快的速度!我付双倍,不,三倍路费!”
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语无伦次,但眼中的惊恐和急切无比真实。
司机一听“三倍路费”,又见两人神情不似作伪,也怕惹上麻烦,当即不再多问,一脚油门,车子猛地加速,灵活地穿梭在机场外的车流中,朝着市区长途客运中心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子驶离机场广场,将那栋恢宏的建筑和广场上可能存在的冰冷视线迅速抛在身后。
祝思珩瘫软在后座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手指冰凉,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她回头,透过布满灰尘的后车窗,拼命地望向越来越远的机场方向,仿佛那个黑色的身影会随时追上来。
宗寅的状况比她稍好,但脸色也极其难看,他一边平复呼吸,一边警惕地观察着车后的情况,确认没有车辆异常跟随。
“他怎么会在这里?”祝思珩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嘶哑和难以置信的恐惧,“他怎么会知道我们来Z市?还找到了机场?”
宗寅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眼神阴沉:“我们的行踪泄露了。要么是我的渠道出了问题,要么……他的监控网,比我想象的还要无孔不入。”他看向祝思珩,眼中带着深深的忧虑和后怕,“看来,他知道的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多,动作也比我们快。”
祝思珩只觉得一股寒意从骨髓里渗出来。
无孔不入……
所以,她之前所有的逃离、躲藏,在他眼里或许根本就是个笑话?
“现在怎么办?”她六神无主地问,刚刚得知的关于靳家惨案的真相,和萧弘钧突然出现的双重冲击,让她几乎崩溃。
“先去客运中心,不能再坐飞机或火车了,目标太明显。”宗寅迅速做出决断,“我们坐长途汽车,选一个中途的小城市下车,然后换乘其他交通工具,迂回离开。必须彻底摆脱可能的追踪。”
他顿了顿,看着祝思珩惨白的脸,语气凝重:“问筠妹妹,你现在必须做出选择。是继续留在A市,留在靳言和萧弘钧的漩涡里,还是……跟我走,暂时离开,避一避风头?”
离开?彻底离开A市,离开靳言,离开……任务?
祝思珩茫然了。
任务怎么办?靳言怎么办?系统会允许吗?
可是,留下?面对那个可能是害死靳言父亲的凶手、并且显然已经盯上她、甚至可能掌控她一举一动的萧弘钧?
巨大的恐惧攥紧了她的心脏。
出租车在高速路上飞驰,窗外的景物模糊成一片流动的色块。
而她的未来,似乎也在这急速的逃离中,变得一片模糊,充满未知的凶险。
她定了定神,控制住自己胸腔内排山倒海的情绪:“不行,我要回A市,我不能走。”
祝思珩的话让宗寅猛地转过头,惊愕地看着她:“回去?回哪里?回A市?你疯了?!他现在肯定已经盯上你了,回A市就是自投罗网!”
“不,”祝思珩深吸一口气,尽管脸色依旧苍白如纸,手指还在微颤,但眼神却奇异地凝聚起一丝决绝的亮光,那光芒深处,是恐惧催生出的、近乎孤注一掷的清醒,“是我要回A市。你,回P市。现在,立刻,马上。”
“为什么?!”宗寅无法理解,眉头紧锁,“跟我走,先离开这里,从长计议!你现在回去太危险了!”
“正因为危险,你才不能和我一起。”祝思珩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异常清晰,语速很快,“宗寅哥哥,你听着。你今天戴着口罩帽子,他就算看到有人和我在一起,也不能百分百确定就是你。他可能会怀疑,但只要你立刻返回P市,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处理你家族的事情,他抓不到实质把柄。”
她紧紧盯着宗寅的眼睛,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记住,你今天没有来Z市,没有见过我,更没有跟我说过任何关于靳家、关于萧弘钧的事情。不论是谁问你,哪怕是萧弘钧亲自问你,你都要咬死这个答案。你只是听说我最近在忙创业,打了个电话关心一下而已。P市到Z市,你只是因为别的公事恰好路过,或者干脆就是他的误判。”
宗寅看着她,眼神复杂。
他明白她的用意——她要把他摘出去,自己一个人扛下所有可能的后果和萧弘钧的怒火。这让他心头既震动又恼火。
“那你呢?你回去干什么?送上门吗?”
“我有我必须回去的理由。”祝思珩避开了他关于“理由”的追问,那个“任务”她无法解释,“而且,最危险的地方,有时候也可能是最安全的地方。他大概想不到,我在机场撞见他之后,不是逃得更远,而是敢直接回去。”
这逻辑有些牵强,更像是赌气或绝望下的反向思维。
但祝思珩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任务在A市,靳言在A市,她的“炫影”公司也在A市。
她不可能一走了之。
更重要的是,如果萧弘钧真的如宗寅所说,是害死靳言父亲的凶手,并且一直在暗中监视甚至折磨靳言,那她的任务——“治愈”靳言——就变得无比讽刺和艰难,但也……更加紧迫和必要。
她不能逃。至少,不能完全逃离那个旋涡的中心。
“你这是冒险!”宗寅不赞同。
“留在你身边,才是把你拖入更大的冒险。”祝思珩摇头,语气坚决,“宗寅哥哥,听我的。萧弘钧的目标如果是我,或者是我和靳言之间的联系,那你离我越远,越安全,也越能……在必要时,从外围做点什么。如果你也卷进来,被他抓住确凿证据今天和我在一起密谈,那我们就真的都暴露了,连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了。”
她的话有理有据,甚至考虑到了后续可能的“外围”支援。
宗寅沉默了。
他知道她说得对,从理智上,这是目前降低风险、保存力量的最好方法。但情感上,他把一个女孩子独自丢回虎口,他难以接受。
“客运中心到了!”司机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争执。
车子缓缓停靠在人声嘈杂的长途汽车站外。
祝思珩看了一眼窗外混乱却充满生气的场景,深吸一口气,快速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塞给司机:“师傅,不用找了。”
然后,她转向宗寅,眼神近乎恳求,却又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宗寅哥哥,就按我说的做。你马上去买最近一班回P市的车票,或者想办法用其他更隐秘的方式立刻离开Z市。我在这里下车,换乘其他车子回A市。我们……暂时不要再联系了。为了你好,也为了……或许将来还能有机会。”
说完,她不等宗寅再反驳,一把拉开车门,跳了下去,迅速汇入车站门口熙攘的人群中,身影很快就模糊难辨。
“问筠!”宗寅下意识想追,但手刚碰到门把,又硬生生停住。
他看着窗外她消失的方向,拳头缓缓握紧,指节泛白。
她选择独自面对。
而他,此刻能做的,似乎真的只有按照她说的,先确保自己不被拖下水,不被萧弘钧抓住确凿的把柄。
“师傅,去火车站。”宗寅沉声对司机说道,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但眼底深处,却翻涌着浓浓的担忧和一丝冰冷的决心。
萧弘钧……
如果靳家的事真是你所为,如果你敢伤害问筠……
车子重新启动,驶向另一个方向。
而祝思珩,在拥挤的汽车站里,买了最快一班返回A市的长途汽车票。她用围巾裹住了自己半张脸,像一滴水融入大海,消失在候车大厅形形色色的旅客之中。
心脏还在狂跳,恐惧并未消退。
但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却也支撑着她,踏上了返回风暴中心的归途。
萧弘钧,我回来了。
这一次,我不会再只是害怕地逃跑。
*
Z市机场广场。
寒风凛冽,吹动萧弘钧黑色大衣的衣角。他站在原地,望着那辆载着祝思珩和宗寅的出租车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绝尘而去,迅速消失在机场路的车流尽头。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没有因为猎物逃离而显露出丝毫愠怒。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眸,深邃平静,如同封冻的湖面,只有最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玩味的冷光。
跑了。
意料之中,却又……比预想的反应更加激烈。
他不过是朝着他们的方向走了几步,甚至没有加快速度,没有出声呼唤,更没有做出任何带有威胁性的举动。
她就吓成了那样。
拉起宗寅,不顾形象地狂奔,仓皇上车,逃离。
看来,宗寅告诉她的“事情”,确实足够“重要”,也足够让她……恐惧。
恐惧到甚至顾不上思考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恐惧到用最本能的方式——逃跑——来应对。
项骏新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侧半步远的位置,低声道:“先生,车牌号已记下,正在追踪。需要拦截吗?”
“不必。”萧弘钧淡淡道,目光依旧望着出租车消失的方向,“让他们跑。”
“是。”项骏新应道,随即补充,“机场内部和周边的监控已调取完毕。与岳小姐会面的男性,虽然进行了伪装,但身高体态和步态分析与宗寅吻合度超过90%。他们交谈时间约三分钟,地点选在广场中心开阔处,有较强的反侦察意识。岳小姐在交谈后情绪明显激动,随后便发生了逃离行为。”
“反侦察意识……”萧弘钧低声重复这个词,嘴角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宗寅倒是谨慎,看来在P市吃了亏之后,学聪明了些。可惜,在绝对的信息差和掌控力面前,这种程度的谨慎,不过是徒劳的挣扎。
“他们去了哪里?”萧弘钧问。
“出租车正驶向市区方向,具体目的地尚在追踪中。已启动沿途交通监控和备用追踪方案。”项骏新回答得滴水不漏。
萧弘钧点了点头,转身,不疾不徐地朝着机场贵宾通道的方向走去。
“先生,我们接下来?”项骏新跟上。
“回A市。”萧弘钧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场短暂的“追逐”与“逃离”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她跑不掉的。”
他太了解她了。
或者说,他太了解她此刻的处境和心态了。
惊恐,愤怒,得知“真相”后的巨大冲击,以及对自身处境的深切不安……这些情绪会驱使她做出激烈的反应,比如逃离。但同样,这些情绪也会将她牢牢绑定在A市那个旋涡里。
她的任务在A市。
她刚刚起步的事业在A市。
她“命中注定”要“爱”和“治愈”的靳言在A市。
甚至……她刚刚得知的、关于他和靳言之间的血仇,根源也在A市。
她能逃到哪里去?又能逃多久?
短暂的逃离,不过是为了积蓄勇气,或者……寻找一个更容易被接受的“理由”,重回战场。
而他,只需要在A市,等着她。
等着这只受惊过度、却又被无形之线牵绊着的小鸟,自己飞回笼中。
至于宗寅……
萧弘钧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宗家最近在P市的‘麻烦’,看来还是太轻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寒意,“让‘故事’再生动一些,细节再丰富一些。特别是关于那位娄秘书的‘遭遇’和‘心声’,可以找合适的渠道,‘不经意’地透漏给几家喜欢挖掘‘豪门秘辛’的媒体。务必让宗寅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无暇他顾。”
“是,先生。”项骏新立刻领会。
先生这是要加大火力,彻底拖住宗寅,让他分身乏术,无法再给岳小姐提供任何实质性的帮助或“误导”。
“另外,”萧弘钧走进贵宾通道,语气依旧平淡,“以‘军诺信托’的名义,给‘炫兴科技’正在推进的高校大赛,再追加一笔‘匿名’赞助。金额,是之前的三倍。要求只有一个——大赛的冠军和前三名作品,必须拥有极高的质量和话题性。必要的话,‘帮’他们提前筛选和引导一下优秀的参赛者和作品方向。”
项骏新心中一震。
三倍追加赞助,还要暗中引导作品质量……先生这是要下重注,将岳小姐的“炫影”项目,用巨量的资源和无可争议的初期成功,牢牢地“架”起来。让她的事业快速走上正轨,获得巨大的关注和声量,同时也让她……更加无法轻易割舍,更被牢牢绑定在这条他铺设好的“成功”路径上。
“是,我立刻安排。”项骏新记下。
登上早已等候的私人飞机,坐在宽敞舒适的座椅里,萧弘钧望着窗外Z市机场渐渐变小的轮廓。
她此刻应该在慌乱地换乘交通工具,试图摆脱可能的追踪,心中充满了对他的恐惧和对未知的惶惑。
而他,已经为她回到A市后的生活,铺好了更华丽、也更难以挣脱的“舞台”。
恐惧吗?
那就恐惧吧。
但恐惧,不会让你真正逃离。
只会让你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谁才是能掌控你命运的人。
萧弘钧缓缓闭上眼,身体深处那熟悉的隐痛在寂静中隐隐浮现。
但这一次,疼痛似乎不再那么难以忍受。
因为很快,他等待的“小鸟”,就会自己飞回来了。
带着满心的恐惧、疑惑,或许还有一丝被逼到绝境后生出的、微弱却有趣的反抗火花。
他竟有些期待,再次见到她时,她会是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