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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后滞的访客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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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要的是她的反应,是打破她单方面设立的“静默”,是让她不得不再次面对他。但他想要的,绝不是加深她的挫败、愤怒和……被排斥感。

这与他暗中支持她事业的举动,背道而驰。

“前台……”萧弘钧缓缓睁开眼,目光重新落在平板上,语气听不出喜怒,“按流程办事,没有错。”

项骏新沉默。

确实,前台只是严格执行了规定。

错不在她们,甚至不在规定本身。

规定是为了效率和秩序,而先生此刻的异常情绪,源于规定拦截了一个“特殊”的人。

“但是,”萧弘钧的话锋陡然一转,声音更冷了几分,“源祺集团董事长的‘预约’名单,更新滞后了。”

项骏新心头一凛,立刻明白了先生的意思。

“是,先生。我会立刻更新最高权限的紧急联络及特殊访客名单,确保类似情况不再发生。”他立刻应道。

这意味着,从今以后,岳问筠这个名字和相关信息,将被录入源祺集团最顶级的安保和接待系统。

无论她何时、以何种方式出现在与源祺相关的任何场所,都会触发最高级别的关注和畅通无阻的指引,直达先生面前。

萧弘钧没有再说话,只是将平板递还给项骏新。

他转身,面向着辽阔的城市天际线,寒风吹拂着他的衣发,背影显得格外孤峭。

他生气了。

气她的莽撞和不管不顾,更气自己算计失误带来的反效果。

他本想织一张柔软的网,让她在挣扎中逐渐适应他的存在和影响力,却没想到她直接选择了最笨拙也最激烈的方式撞了上来,还被网边缘的荆棘划伤了。

现在,她的愤怒恐怕达到了顶点,挫败感也可能让她更加缩回自己的壳里,甚至可能将她进一步推向靳言那边,以寻求某种心理平衡或对抗他的“安全感”。

这绝不是他想要的局面。

“靳言那边,”萧弘钧再次开口,声音融在风里,显得有些飘忽,“有什么动静?”

“靳言先生近日全部精力投入‘启明前沿’项目,与岳小姐除日常简短信息沟通外,无其他密切接触。昨晚至今,无联络。”项骏新汇报。

也就是说,她今天愤怒地冲来公司,并非因为与靳言之间发生了新的刺激。

纯粹是因为他。因为他这几天的“无形介入”。

这个认知,让萧弘钧心中那团郁结的怒火,稍微转化了一丝性质。

至少,她的情绪波动,源头是他,而不是别人。

“她筛选的那些房源,”萧弘钧忽然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有特别合适的吗?”

项骏新略一回忆,精准答道:“有一套位于‘启明前沿’步行十分钟距离的新建公寓小区,小户型,朝南,精装修,各方面条件都符合甚至超出靳言先生可能的要求。岳小姐似乎很中意这套,已反复查看并详细记录了优缺点。但目前尚未推荐给靳言先生,可能是在等待更合适的时机,或者……在犹豫价格。”

犹豫价格?

萧弘钧几乎立刻想到了她卖掉云渺金座房子的钱。

那笔钱支撑“炫影”推广可能尚有富余,但要补贴靳言租房,恐怕她会精打细算。

“那套房子,”萧弘钧目光深远,仿佛能穿透楼宇,看到那个小区,“以市场价95%的折扣,匿名挂到她能接触到的中介渠道。要求,租客必须符合‘年轻、单身、从事科技行业、无不良记录’等基本条件。其他,随缘。”

项骏新瞬间领悟。先生这是要暗中促成这件事。以一个岳小姐无法拒绝的“优惠”价格,将她最中意的房源推到她面前,让她顺利帮靳言找到满意的住处,既成全了她的“帮助”之心,缓解她可能的资金压力,也……让靳言早点从那个混乱的城中村搬出来,减少她频繁前往那种地方的必要。

“是,先生。”项骏新记下。

萧弘钧又在寒风中站了片刻,直到身体深处那被冷风激起的隐痛开始明显抗议,才缓缓转身。

“回办公室。”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但眸底深处,却翻涌着比之前更加复杂难明的暗流。

祝思珩这一撞,虽然撞得他有些措手不及,甚至带来了反效果,但也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头,彻底搅动了局面。

静默的对抗结束了。

接下来,是更直接的碰撞,还是……别的什么?

他需要重新评估,调整策略。

至少,他知道了她的底线和爆发点在哪里。

也知道,她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安分”和“顺从”。

这场棋局,因为他等待的“反应”以这种意外的方式到来,进入了更加微妙和不可预测的新阶段。

而他,竟然有些期待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

车子并没有开回翠湖苑。

满腔的怒火和被前台冰冷拒绝的难堪,像两股对冲的激流,在祝思珩胸腔里疯狂碰撞,让她无法平静,也无处可去。她几乎是凭着本能,将车开向了贯穿A市的母亲河——沧江。

在江边一处相对僻静的观景平台旁停下车,推开车门,初冬江边特有的、带着湿润水汽的寒风立刻灌了进来,吹得她打了个寒噤,却也让她沸腾的血液和混乱的头脑稍稍冷却。

她走到栏杆边,看着脚下宽阔沉静的江面。江水在铅灰色天空下流淌,不急不缓,带着一种亘古的漠然。远处有货轮缓缓驶过,发出低沉的汽笛声。

愤怒渐渐平息,被一种更深沉、更无力的疲惫和自我审视所取代。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莽撞和不管不顾。

像个被气昏了头的孩子,不管规则,不看场合,直接冲到了人家公司楼下大喊“我要见XXX”。结果呢?被礼貌而坚决地挡在门外,像个不懂事、不体面的闯入者。

前世,在她原本的世界里,她似乎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境况。

无论是去政府部门办事,还是参加一些必要的社交活动,她总是能感受到一种无形的便利和顺畅。窗口的工作人员会对她格外耐心细致,某些看似严格的流程会为她“特事特办”,一些场合她甚至不需要排队或预约。

是因为她公务员的身份吗?或许有一部分原因,体制内多少有些关照。

但祝思珩心里清楚,更多的,是因为她背后的家庭——她的父亲在省委班子,她的哥哥在市里重要部门担任领导。即使她本人低调,从不张扬家世,但那层无形的光环和保护罩,始终笼罩着她,让她在人情社会中行走得格外平顺。

她一直都知道,但也习惯了。甚至偶尔会觉得,那是她努力工作和为人正派应得的“便利”。

直到现在。

直到她穿越到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顶着“岳问筠”这个看似显赫、实则危机四伏的身份,试图去完成一个荒谬又艰难的任务,并且……招惹了一个远比她想象中更加强大和复杂的男人。

她才第一次,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堵由真正权势和规则铸就的、冰冷坚硬的墙。

没有因为她是谁的女儿或妹妹而网开一面,没有因为她看似急迫的理由而通融半分。只有标准化的流程、职业化的微笑,和一句礼貌的“需要预约”。

她像个被突然剥去了所有保护壳的软体动物,暴露在真实世界的粗糙和冷漠中,摔得鼻青脸肿,狼狈不堪。

“呵……”祝思珩发出一声极轻的、近乎自嘲的苦笑,消散在江风里。

她抬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指尖冰凉。

巨大的孤独感和对家乡的思念,如同此刻江面上的寒雾,无声无息地将她包裹。

“系统,”她在脑海中轻声呼唤,声音带着罕见的脆弱,“我真的……不能回家吗?回我原来的家。”

系统很快回应,语气似乎比平时柔和了一些,少了点电子感的轻快:【不行哦,宿主亲亲。非常遗憾,但你在原来的世界,确实已经因为那场意外交通事故,被宣告死亡了。生命体征消失,身份注销。你的‘家’,在物理和法律意义上,已经无法回去了呢。】

系统的回答冰冷而现实,击碎了她心底最后一丝渺茫的幻想。

祝思珩闭上眼,感受着江风刮过脸颊的刺痛。

“这个世界,”她低声说,像是对系统说,也像是对自己说,“让我格格不入。”

她不懂这里的商业规则,不懂这里的人情世故,不懂所谓的“爱情”和“任务”该如何平衡。她像个拿着错误剧本的演员,在错误的舞台上,对着错误的观众,拙劣地表演着,还时不时被台下真正的“导演”冷眼旁观,甚至出手干预。

【宿主亲亲,请不要灰心。等您成功完成任务,治愈目标人物靳言,确保世界线稳定后,作为奖励,系统会为您在这个世界生成一个全新的、完全属于您自己的合法身份,并配备相应的初始资源。那时候,您就不再是‘岳问筠’,您可以自由地选择想要的生活,去任何想去的地方,看看这个世界的风景,放松心情。您所有的努力和付出,到那时都会觉得是值得的。】

系统描绘的未来图景美好而诱人,一个全新的开始,没有欺骗,没有任务,没有萧弘钧……只有自由和属于自己的人生。

可是,“到那时”太过遥远,眼前的泥沼却深不见底。

“我想我爸了,”祝思珩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哽咽,但她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想我妈,想我哥了。特别是……我哥。”

她想起那个总是板着脸、对她要求严格、却又会在她受委屈时第一个站出来、默默替她处理好一切的哥哥。想起他叮嘱她“女孩子要保护好自己”时严肃的表情,想起他因为她一次小小的晚归而急得满城找她的样子……

“萧弘钧有一句话说的是对的,”她喃喃道,眼泪终于还是滑落了一滴,迅速被江风吹干,“如果我哥知道……知道我在这里经历的一切,他一定会很担心,很生气……也会,很失望吧。”

失望于她的莽撞,她的轻信,她的……或许在哥哥眼中看来,有些“不清不楚”的处境。

【宿主亲亲……】系统的电子音似乎卡顿了一下,罕见地没有立刻接上程式化的安慰或鼓励,仿佛在检索合适的词句,最终只是轻声道,【请为了您在意的人,也为了您自己,坚持下去。任务完成,您才能拥有真正的未来,才能真正……不再让任何人担心。】

系统的劝慰显得有些苍白,但它提到了“在意的人”和“未来”。

祝思珩望着茫茫的江面,许久,才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又缓缓吐出。

哭没有用,想家也没有用。

系统给的“未来”是唯一的指望。

而通往那个“未来”的路,必须穿过眼前的荆棘,包括那个让她恐惧又愤怒的萧弘钧,包括那个让她任务艰难却不得不面对的靳言。

她擦掉脸上残留的湿意,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尽管那坚定之下,是掩藏不住的疲惫和冰冷。

莽撞了一次,就够了。

下次,她不会再这样直接撞上去。

她会更小心,更谨慎,用这个世界的规则,或者……找到属于自己的方式,去应对。

就在这时,手机在手包里震动起来,嗡鸣声打破了江边风声带来的寂静和祝思珩纷乱的思绪。

她拿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她微微一怔——宗寅。

这个时候,他突然来电?

带着一丝疑惑和尚未完全平复的心绪,祝思珩按下了接听键。

“喂,宗寅哥?”她的声音还带着一点江风留下的微哑。

电话那头,宗寅的声音传来,不同以往的温和从容,而是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凝重的严肃,甚至能听出一丝紧绷感:“问筠妹妹,你现在说话方便吗?”

他的语气让祝思珩心头莫名一紧:“嗯,方便。你说。”

“我刚刚得到一条非常重要的消息,”宗寅语速比平时稍快,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这件事,我必须亲自告诉你,也必须和你当面谈。”

当面谈?祝思珩的心沉了沉。

宗寅才刚刚因为家族风波被紧急召回P市,正是焦头烂额的时候,什么事重要到需要他专门抽身,还强调必须面谈?

“是什么事?”她追问,不好的预感开始蔓延。

“电话里不能说。”宗寅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谨慎,“不安全,也不够清晰。我们需要见面,但不能在A市,P市更不行。你立刻动身,去Z市等我。明天上午十点,Z市国际机场到达厅,我会从P市飞过去。我们就在机场找个安静的地方谈。”

Z市?一个距离A市和P市都有相当距离、经济发达但与他们两家生意往来并不密切的陌生城市?去机场谈?

一连串的安排,将“重要”和“隐秘”两个词烘托到了极致。

究竟是什么样的事情,需要如此大费周章,避开所有可能被关注的地点和方式?

一时之间,祝思珩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脑海中飞快地闪过各种可能性:岳家的生意出了大问题?父亲身体有事?还是……和萧弘钧有关?

最后一个念头让她呼吸一滞。

宗寅是少数知道萧弘钧真实身份,并且明确对她表示过“萧先生不简单”的人。

他突然如此慎重地要求见面,地点选在完全陌生的Z市,还要在人来人往却也是最难被长期监控的机场……

难道,是他查到了更多关于萧弘钧的、更加惊人的内幕?或者是……萧弘钧要对岳家,或者对她,采取什么动作了?

这个猜测让祝思珩的心跳骤然加速。

“好的,”她几乎没有犹豫,立刻应下,“我马上订去Z市的机票,明天上午机场见。”

无论是什么事,宗寅如此郑重其事,她必须去。这或许是她了解那个男人更多底细、评估自身风险的关键机会。

“嗯,路上小心,保持手机畅通,但不要频繁联系。明天见。”宗寅没有多言,干脆利落地结束了通话。

放下手机,祝思珩握着方向盘的双手有些冰凉。

江边的寒风似乎更冷了。

刚刚因为萧弘钧而产生的愤怒、挫败和思乡之情,此刻都被这通突如其来的、充满未知和危险的电话所取代。

她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刚过。

没有时间再沉浸在个人情绪里了。

她立刻启动车子,一边驶向最近的高速入口,一边用蓝牙耳机联系文昆。

“文昆,立刻帮我订一张最快飞往Z市的机票,今晚的。然后,取消我明天所有安排,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我临时有急事需要离开A市处理,归期未定。”

“是,岳总。”文昆的声音透出惊讶,但职业素养让他没有多问,立刻执行。

接着,祝思珩又拨通了熊姨的电话,简单交代自己需要出差几天,让她不用去翠湖苑打扫。

安排好一切,她将车子开得飞快,直奔机场。

窗外的城市景色飞速后退,祝思珩的心却越来越沉。

宗寅那严肃到近乎紧绷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

Z市……机场……明天上午……

等待她的,究竟会是什么?

是与萧弘钧有关的可怕真相?还是另一场她无法预料的危机?

无论如何,她都必须去面对。

因为在这个陌生而危险的世界里,她孤立无援,任何可能的信息和盟友,都显得至关重要。

夜色,在车轮下逐渐弥漫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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