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到后面,她似乎想起了他发病时的骇人模样,声音低了下去,但担忧的神色更浓。
萧弘钧看着她拧起的眉头和眼中真切的责备,心脏某处仿佛被羽毛极其轻微地拂过,漾开一丝陌生的暖意。她是在关心他。尽管这关心可能混杂着其他情绪,但此刻,它真实而直接。
他垂下眼眸,掩去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复杂光芒,只是温顺地应了一声:“嗯。”
那声音很低,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近乎顺从的意味。
这声“嗯”,听起来有点乖,又有点无奈,让祝思珩原本因为“未婚夫”和种种压力而烦躁的心情,莫名被戳中了一丝柔软的角落。
她看着他坐在那里,在客厅不算明亮的灯光下,侧脸线条清晰却似乎透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孤清,忽然就觉得……他或许,真的只是忙忘了,或者,根本没人提醒他要按时吃饭。
就像……以前的她一样。
为了某个目标,可以废寝忘食。
一股同病相怜般的情绪悄然滋生,冲淡了些许邀请他进来的后悔和面对他时的紧张。
她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包含了太多东西——对自己眼下困境的无力,对他不爱惜身体的无奈,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明了的、想要照顾点什么的心情。
“算了,”她放下水杯,转身打开冰箱看了看,“家里还有点面条和鸡蛋,西红柿也有……我给你煮碗面?很快的,不耽误你时间。”
她征询地看向他,语气已经软化成了商量。
萧弘钧抬眼看她。她站在冰箱前,暖黄的光线从冷藏室里透出来,照亮了她半边脸颊和眼中那抹尚未完全消退的焦虑,以及此刻流露出的、纯粹的善意。系着那条小草莓围裙,微微侧着头询问他的模样,与记忆中厨房暖光下挽发的侧影奇异地重叠。
一种近乎餍足的情绪,悄然漫过心尖。
看,她终究还是会对他心软。
他压下心头那丝微妙的悸动,面色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不想麻烦她的迟疑,但出口的话却清晰明确:“麻烦你了。”
祝思珩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回到厨房区域。她利落地系好围裙,从冰箱里拿出西红柿、鸡蛋和一小把青菜,又翻出一包挂面。动作算不上多么娴熟,但有条不紊,带着一种居家过日子的实在感。
燃气灶打开,蓝色的火苗舔舐着锅底。她接了水放上去烧,然后开始清洗西红柿,切块,打散鸡蛋。
暖黄色的厨房灯光落在她身上,勾勒出她低头时柔和的颈部线条,几缕碎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那件宽松的家居服和可笑的草莓围裙,在此刻氤氲的水汽和食物的准备声中,竟奇异地消弭了平日刻意维持的“岳总”或“追求者”的棱角,只剩下一个在深夜厨房里为他人准备一碗热汤面的、温润如珍珠般的侧影。
萧弘钧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目光原本一直追随着她。但此刻,那笼罩着她的、柔和而专注的光晕,却让他心头那根弦被轻轻拨动,泛起一阵陌生的、几乎要扰他心神的涟漪。
他不敢再看下去,生怕再多看一眼,某种被精心克制的东西便会失控。
他垂下眼眸,盯着手中玻璃杯里澄澈的水面,又沉默地喝了一口。
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却似乎无法浇灭心底那丝悄然升腾的温热。
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声响,水开始沸腾,面条下锅,鸡蛋液被倒入热油中发出“滋啦”的诱人声响,然后是西红柿下锅翻炒的动静。食物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冲淡了公寓里原本略显凝滞的空气。
萧弘钧重新整理好思绪,抬起了头,目光落在她忙碌的背影上,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温和,像朋友间最寻常的寒暄:“最近都还顺利吗?”
祝思珩正用锅铲翻炒着西红柿鸡蛋卤,闻言,肩膀几不可察地垮了一下。她没有回头,声音里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疲惫:“还行吧……就是觉得好累。”
那疲惫感如此真实,仿佛能从声音里流淌出来。
“工作上的事?”萧弘钧顺着她的话问,语气带着关切,仿佛真的只是一个邻居在关心她的创业进展。
“一部分吧。”祝思珩含糊地应着,将炒好的西红柿鸡蛋盛到碗里备用。
锅里的面条已经煮得差不多了,她关小火,拿起漏勺。
萧弘钧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着,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她的动作。
厨房里安静了片刻,只有汤锅轻微的咕嘟声。然后,她忽然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充满了无奈和……一种濒临崩溃边缘的烦闷。
她一边将面条捞进准备好的大碗里,浇上香气扑鼻的西红柿鸡蛋卤,一边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吐的树洞,声音闷闷地,带着点自暴自弃的意味,开了口:“萧先生……”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做最后的心理建设。然后,她转过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他,脸上是一种混合着荒唐、委屈和巨大压力的复杂神情。
“我觉得我完了。”
萧弘钧的心脏,因为她这句话和这个表情,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但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微微偏了偏头,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完了?”
他甚至没有去纠结她此刻又变回生疏的“萧先生”这个称呼。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她话语里那股浓重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绝望感所吸引。
祝思珩得到了回应,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或者说是找到了情绪的宣泄口。
她将面条碗端到餐桌上,解下围裙,也走到沙发边,却没有坐下,而是有些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语速加快,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荒谬感:“我爸!他给我安排了一个未婚夫!未婚夫!你懂吗?!”
她重复着“未婚夫”三个字,像是在确认这个词汇本身的离谱程度。
“都什么年代了!还搞指腹为婚这一套?!对方我连见都没见过几次,今天突然就跑到家里来,我爸就直接告诉我,这是我妈生前定下的!要我跟他相处试试!”她的声音越说越高,带着明显的激动和抗拒,“我的天呐!这简直……简直是封建余毒!莫名其妙!强人所难!”
她站在那里,脸颊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写满了“这不合理”和“我该怎么办”的无措。与她平日努力维持的镇定或刻意表现的明媚截然不同,此刻的她,更像是一个被突如其来的荒谬现实砸懵了、不知所措的普通女孩。
萧弘钧静静地听着她连珠炮似的抱怨和控诉,看着她脸上生动的、毫不掩饰的抗拒与慌乱。她果然因为这个“婚约”而备受冲击,甚至感到“完了”。
这反应,在他的预料之中,也让他心底那点因为宗家出现而掀起的冰冷怒意,稍微平息了些许。至少,她是不情愿的,是抗拒的。
他放下水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专注地看着她,声音放得更加平缓,带着一种引导般的温和:“慢慢说。具体怎么回事?对方是什么人?你父亲……态度很坚决?”
这平和的询问像一道阀门,让祝思珩积蓄的情绪找到了更具体的出口。
她顺势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双手无意识地绞在一起,语速依然很快,但不再像刚才那样只是发泄式的叫嚷。
“我也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她眉头紧锁,回忆着下午那令人窒息的场景,“就是今天我从公司回去,一进家门,就看见客厅里坐着两个人——一个是我爸的朋友,宗叔叔,还有一个是他儿子,叫宗寅。”提到这个名字,她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陌生与抵触的表情,“然后我爸就拉着我,直接跟我说,‘这是你宗寅哥哥,你妈生前给你定的亲,就是他。’”
她模仿着岳麓当时那郑重其事的语气,说完自己都觉得荒唐至极,忍不住抬手扶额。
“我整个人都懵了!完全没听说过!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她看向萧弘钧,眼神里充满了寻求认同的迫切,“萧先生,你评评理,这合理吗?都二十一世纪了!”
萧弘钧微微颔首,表示他在听,镜片后的目光沉静,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然后,就刚刚!”祝思珩的声音又拔高了些,带着被“安排”的愤懑,“我爸还专门打电话来,命令我明天晚上必须去良生饭庄吃饭!跟那个宗寅,还有他们一家人一起!”
她提到“良生饭庄”,语气里的讽刺意味更浓了:“良生饭庄知道吗?就是那个预约排到三个月后、号称A市最难订的私房菜馆!我爸还轻描淡写地说‘就随便吃个饭’!这能是随便吃个饭吗?这分明就是……就是鸿门宴!他还说让我‘试试’!试试?怎么试?当是面试新员工吗?还是试用期商品?简直离谱!”
她越说越激动,脸颊气得微微发红,胸口也因为情绪起伏而微微起伏。
那些在岳麓面前不得不强压下去的震惊、抗拒和委屈,在此刻面对这个看似温和可靠的“邻居”时,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萧弘钧看着她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的模样,看着她眼中闪烁的怒火和深藏的慌乱,心中那点因她抗拒而生的微妙满意感悄然扩大。同时,他也清晰地认识到,自己此刻出现在这里,是正确的。否则,以她的性格和目前的处境,这些激烈而无处安放的情绪,只怕会让她独自消化,在焦虑和压力中越陷越深,甚至可能做出不理智的决定。
他没有立刻回应她的控诉,而是等她的情绪稍微平复一些,才缓缓开口,问题直接而关键:“听起来,你父亲对这位……宗寅,很满意?”
这个问题让祝思珩稍微冷静了一点。
她蹙着眉想了想,有些不确定地说:“应该是……很满意吧。我看他跟我爸聊得很好,我爸对他的态度也特别……特别慈祥,还一直夸他,说什么等了我二十多年,品性好,能力强什么的。”她撇了撇嘴,显然对这种“推销”不以为然,“我也不知道,反正我爸这次的态度特别坚决,好像这件事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我跟他争辩,他根本不听,就说让我先试试。”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这种无力,不仅仅是对婚约本身,更是对父亲那种前所未有的强硬态度的困惑与挫败。
她抬眼看向萧弘钧,似乎想从他那里找到一些理解或支持,却正好撞见他沉静深邃的目光。
那目光里没有嘲笑,没有敷衍,只有一种平静的、全神贯注的倾听。
这让她莫名地感到一丝安心,也让她从激动的情绪中稍微抽离出来。
她忽然想起什么,猛地站起身:“哎呀!光顾着说话了,面!”她急急忙忙走向餐桌,端起那碗已经有些坨了的面条,脸上露出懊恼的神情,“萧先生,你快先吃面吧,等下真的糊了,白做了。”
萧弘钧也站起身,走到餐桌旁,看着她手忙脚乱地把面条碗推到他面前,又去厨房拿筷子和勺子。
她的关心是真实的,即使在她自己焦头烂额的时候。
他没有立刻动筷,而是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坚持,甚至一丝几不可察的……不满?
“还是‘萧先生’吗?”他微微偏头,镜片后的眸光落在她脸上,“我以为,我们至少算是朋友了。”
他顿了顿,清晰地吐出那个他曾“逼”她叫出口,此刻却主动提及的称呼:“问筠。”
祝思珩拿着筷子和勺子走回来的动作,因为他这句话而猛地顿住。
她站在餐桌另一侧,与他隔着一碗热气渐消的面条对视。
他叫她“问筠”。
不是带着调侃或逼迫,而是在这种她情绪崩溃、寻求安慰的时刻,用一种近乎平和的、却带着明确亲近意味的语气。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刚才那些关于婚约的激烈吐槽仿佛还在空中回荡,而此刻,却因为他这一句称呼的纠正,莫名地掺入了一丝更私密、也更微妙的氛围。
祝思珩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又开始隐隐发烫。她避开他的视线,将筷子和勺子放在他面前的桌布上,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她当然记得上次被他“逼”着叫“弘钧”时的窘迫。但此刻,他似乎是在……主动拉近距离?以“朋友”的名义?
在经历了父亲强硬安排、前路迷茫、孤立无援的此刻,这一声“朋友”般的亲近,竟让她心头那根紧绷的弦,微微松动了一丝。或许,她真的需要一个“朋友”,一个可以倾诉、可以暂时依靠的盟友,哪怕这个盟友本身也充满了未知和危险。
她低下头,看着碗里色泽诱人却已不再滚烫的面条,几经挣扎,最终还是用极轻的、几乎像叹息一样的声音,妥协般地回应道:“……好吧。”
她抬起眼,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脸颊的红晕更深了些。
“弘钧。”
这两个字,轻得像羽毛落地,却带着一丝认命般的温顺,和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细微的依赖。
萧弘钧的眼底深处,因为她这声顺从的称呼,悄然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满意微光。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然后在餐桌边坐下,拿起了她递来的筷子。
面条因为放置了一会儿,已经有些微微发胀,失去了刚出锅时的劲道,但西红柿鸡蛋卤的酸甜咸香依旧浓郁,裹着每一根面条。
他慢条斯理地挑起一筷子,送入口中,细细咀嚼。
味道和上次的一样,带着家常的、朴实的暖意,并不惊艳,却莫名熨帖。尤其是在这样一个夜晚,在她刚刚对他倾吐了如此多的慌乱与抗拒之后。
祝思珩没有回到餐桌对面,而是有些脱力般地重新陷进了沙发里,身体向后靠在柔软的靠背上,抬起一只手臂,手背搭在额头上,闭上了眼睛。
客厅柔和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方才因为激动而泛起的红潮渐渐褪去,留下的是更深的疲惫和迷茫。
安静了片刻,只有萧弘钧偶尔发出的、极其轻微的进食声响。然后,她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平静了许多,却带着一种近乎认命的苦恼。
“你说这样子,我还怎么追靳言啊……”她叹了口气,手臂依旧搭在额前,眼睛没有睁开,仿佛是在自言自语,“如果被他知道,我这边莫名其妙多出来一个‘未婚夫’……以他那性子,好不容易才缓和一点的关系,肯定又会跌回冰点,说不定直接就把我拉进永久黑名单了。我们明明……才刚刚有一点起色。”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对前功尽弃的担忧和深深的无奈。那个“未婚夫”的出现,不仅打乱了她的生活,更直接威胁到了她最核心的任务目标。
萧弘钧吃面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筷子尖悬停在碗沿上方一秒,然后才缓缓落下,夹起下一口面。
他镜片后的眼眸低垂,浓密的睫毛掩盖了其中瞬间翻涌又迅速被压下的暗流。
握着筷子的手指,因为微微收紧的力道而指节泛白,但那只是一瞬,很快又恢复了自然的姿态。
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将面条送入口中,慢慢地咀嚼着,仿佛在消化食物,也仿佛在消化她话语里的信息。
直到咽下这一口,他才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投向沙发上的她,语气是纯粹的、朋友般的疑惑,听不出任何异样:“一定要追靳言?”
这个问题,他或许问过自己无数次,但此刻,却是第一次如此直接地、以“朋友”的身份问出口。
祝思珩的手臂从额头上滑落,她睁开眼,却没有看他,目光茫然地投向天花板上某处虚无的点。
她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清晰而肯定,甚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嗯,一定要。”
这三个字,像三颗冰冷的石子,投入萧弘钧看似平静的心湖,激起的涟漪远比表面看起来要汹涌。
他握着筷子的手,再次无声地收紧。
指尖传来的坚硬触感,让他保持着最后的清醒。
他垂下眼,盯着碗里所剩无几的面条和卤汁,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也更沉了一些,仿佛只是顺着话题,进行更深一层的探讨:“很爱他?”
这个问题,比上一个更私密,也更尖锐。
祝思珩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比刚才要长一些。
她依旧看着天花板,脸上的表情有些空茫,像是在认真思考,又像是被这个问题触及了某个连她自己都未曾理清的角落。
过了好几秒,她才幽幽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复杂的意味,不是甜蜜,不是狂热,反而更像是一种……沉重的宿命感。
她没有直接回答“爱”或“不爱”。
“哎,弘钧,”她忽然换了个话题,也换了个姿势,侧过身,手臂枕在脑后,看向坐在餐桌边的他。她的眼神有些飘忽,带着点探究,也带着点她自己都未必明白的倾诉欲,“你相信命运吗?”
“命运?”萧弘钧重复着这个词,抬起眼,对上她的视线。镜片后的眸光深邃难辨。
“嗯。”祝思珩点了点头,语气变得有些玄妙,甚至带着一丝自嘲般的苦笑,“就像……命中注定。有些事情,有些人,好像从很早很早以前,就写好了剧本。不管你怎么挣扎,怎么抗拒,最终都好像会沿着那条既定的轨道走下去。”
她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萧弘钧,看向了更遥远、更虚无的所在,声音轻得像梦呓:“就像命中注定,我要爱他。没有道理可言,也……没有选择余地。”
“命中注定,我要爱他。”
这八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猝不及防地烫在了萧弘钧的心尖上。
没有道理可言,没有选择余地——这是她对自己那份执着“追求”的最深层解释,一种近乎认命的、将一切归咎于不可抗力的宿命论。
萧弘钧的呼吸,在那一刻,几不可察地停滞了半拍。
握着筷子的手指,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起青白,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微微凸起。镜片后的眼眸深处,仿佛有风暴在无声凝聚,却又被强行按捺在平静无波的表面之下。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最后一筷子面条送入口中,咀嚼,吞咽。动作依旧优雅从容,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僵硬从未发生。
然后,他放下筷子,拿起一旁的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抬起眼,看向沙发上那个眼神飘忽、仿佛沉浸在某种既定命运叙事中的女人。
他的嘴角,甚至微微向上牵起了一个极淡的、近乎温和的弧度。
只是那笑意并未真正抵达眼底,反而让他的眼神看起来更加幽深莫测。
他开口,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有两个简单的字,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是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