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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命中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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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旷的公寓里,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裹着沉甸甸的焦虑。

祝思珩在沙发和窗前之间来回踱步,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脑子里乱糟糟的,像一团被猫抓过的毛线。

未婚夫?宗寅?P市?母亲遗愿?

这些词汇反复冲撞,让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试图理清思绪,想想对策,可除了逃避和抗拒,她根本想不出任何可行的办法。

任务怎么办?靳言怎么办?她自己的意愿又算什么?一股深重的无力感攫住了她。

就在她心乱如麻、几乎要被这无形的压力逼到角落时,搁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她的心脏猛地一缩——岳麓。

她盯着那两个字,手指僵在半空,第一反应是抗拒。不想接,不想听,不想面对。

铃声固执地响着,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仿佛在催促她做出选择。

最终,她还是深吸一口气,像是奔赴另一个刑场,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却没有立刻开口,只是沉默地等待着。

“喂?”电话那头传来岳麓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和试探。

祝思珩抿了抿唇,喉咙有些发干,只含糊地应了一声:“喂。”

语气生硬,甚至没有像往常那样喊一声“爸”。

电话那端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岳麓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那叹息里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无奈,坚持,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乖囡。”岳麓的声音放软了些,带着一如既往的亲昵呼唤。

这一声“乖囡”,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戳破了祝思珩强筑的心防。

鼻尖莫名一酸,她终于低低地唤了一句:“爸。”

听到这声“爸”,岳麓似乎松了口气,语气也变得更加语重心长:“乖囡,关于宗寅的事……爸爸知道你一时接受不了,觉得突然。爸爸不逼你立刻做决定,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他顿了顿,开始细数宗寅的优点,像是推销一件精心准备的商品,“小寅这孩子,是真的不错。我和你宗叔叔看着长大的,品性端正,能力也强。这么多年,从来没听说他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新闻,待人接物也和善有礼。你们可以先试着相处一段时间,就当多认识个朋友,了解一下。如果实在觉得不合适,不行,爸爸绝对不逼你,好不好?”

他的语气听起来充满了商量的余地,甚至带着诱哄。可祝思珩听在耳中,却只觉得那所谓的“考虑”和“试试”,都像是柔软却坚韧的丝线,正试图将她缠绕起来。

“不是,爸,”她急急地打断,声音里带着恳切和无奈,“我不是说宗寅哥不好,我是真的……真的没有做好心理准备。这太突然了,我一点准备都没有,而且我现在满脑子都是公司的事,真的分不出心思去想这些。”

“爸爸知道,知道你创业辛苦。”岳麓的声音依然温和,却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坚持,“所以才说,就当是普通朋友一样相处,不耽误你工作。说不定,多认识个朋友,还能帮你分分忧呢?”

“爸!”祝思珩提高了声音,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乖,听话。”岳麓打断了她,语气里的柔和未减,却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不容反驳的力道,“明天晚上,爸爸在良生饭庄定了位子,就我们两家人一起吃个便饭。你记得早点到,打扮得精神点。”

良生饭庄?那是A市顶级的私房菜馆,以隐秘和昂贵著称,绝不是什么随便吃个便饭的地方。

这分明就是一场精心安排的、正式的“相亲”宴!

“爸……”祝思珩还想说什么,声音却已经带上了无力感。

“好了,乖囡,今天晚上早点休息,别想太多。”岳麓不再给她任何反驳的机会,语气果断地做了结语,“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明天见。”

说完,不等她回应,电话便□□脆利落地挂断了。

“嘟嘟嘟……”的忙音传来,祝思珩还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势,手机贴在耳边,久久没有放下。

一股深深的无奈和挫败感席卷了她。她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感觉疲惫从骨缝里渗出来。

但同时,一股强烈的惊讶和疑惑,也悄然升起。

不对劲。

岳麓对她的宠爱,几乎是毫无原则的。根据她这段时间的观察,只要她表现出一点不情愿,岳麓多半都会依着她,最多唠叨几句。可这一次,关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未婚夫”,岳麓的态度却异常坚决。先是直接宣布,然后是不容分说地安排见面,甚至连她惯用的“创业忙”借口都被轻易驳回,温和的语气下是寸步不让的强硬。

这是为什么?

仅仅是因为“母亲遗愿”和“旧约”吗?还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更紧迫的原因,促使岳麓必须立刻、马上促成这件事?

祝思珩百思不得其解。

她只觉得,自己像掉进了一个越来越深的漩涡,四周的墙壁正在合拢,可供喘息的空间越来越小。

而祝思珩根本不知道的是,在她为了靳言的月亮和突如其来的婚约焦头烂额之际,她的父亲岳麓,也正在经历一场内心的巨大震动。

那天商务晚宴之后,萧弘钧的出现,以及他那些看似随意却意味深长的话语,如同一根刺,扎进了岳麓心里。

一个身居A市商圈顶端、背景神秘莫测、连他都要仰望几分的萧弘钧,为何会突然注意到自己那个“不成器”、刚刚开始“改好”的女儿?还提到了“昨晚的叨扰”?

岳麓心中警铃大作。

他动用了所有的人脉和资源,开始暗中调查萧弘钧。

调查的结果,让他冷汗涔涔。

源祺集团真正的掌控者,其产业触角深不可测,背景更是讳莫如深。这样一个庞然大物的话事人,竟然就住在自己女儿公寓的——对门!

不是巧合。

绝不可能是巧合。

联想到女儿近几个月来翻天覆地的变化,那些突然冒出来的专业书籍,那个看似儿戏却执行力惊人的创业计划,还有她对靳言那种执着到近乎反常的“追求”……岳麓越想越心惊。

萧弘钧到底想干什么?是看中了岳家的产业?还是……对他女儿别有企图?

无论是哪一种,都让岳麓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那是一种来自更高维度、更不可控力量的威胁,远非商场上的寻常对手可比。

相比之下,P市的宗家,知根知底,产业互补,宗寅这孩子也算他看着长大,虽然联姻仓促,但至少……安全。

岳家需要盟友,需要能震慑某些潜在威胁的联姻,更需要将女儿尽快纳入一个相对可控、至少他能看得清的保护圈内。

这才是岳麓态度骤然强硬、急于敲定与宗家婚约的真正原因。

他必须在那个莫测的萧弘钧可能采取进一步行动之前,为女儿、也为岳家,筑起一道他自以为坚固的防线。

然而,这道防线,却成了压在祝思珩这个异世灵魂身上的,又一道沉重的枷锁。

电话挂断后的忙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祝思珩慢慢放下手机,目光茫然地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

城市的灯火在玻璃上晕开一片模糊的光斑,像她此刻理不清的思绪。

前路,似乎更加迷雾弥漫,荆棘丛生。

如果没有这个该死的系统任务,她想,自己或许真的会效仿那位“白月光”杜禾玉,干脆利落地收拾行囊,跑到一个天高皇帝远的地方,躲个三年五载,甚至更久,等这边所有荒唐事都尘埃落定,或者岳麓改变了主意再说。

留学、游历、哪怕是找个清静地方躺平,都好过在这里被“未婚夫”、“白月光”、“任务目标”和“神秘邻居”四面夹击。

可问题是,她没有选择。

靳言的戾气值是她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任务失败意味着魂飞魄散。她被困在这个身份、这个世界里,无处可逃。

现在所幸靳言出差在外,暂时不必面对他那轮“别人的月亮”带来的隐痛。可如何应对新出现的、带着“母亲遗愿”和父亲强硬态度的宗寅,成了眼下最棘手的难题。

逃避显然行不通,岳麓已经摆出了不容拒绝的姿态。

接受?那更是天方夜谭。

她连自己是谁、未来何在都搞不清楚,哪有余力去扮演别人的未婚妻?

就在她眉头紧锁,试图在纷乱的线团中找出一丝头绪时,门铃忽然响了。

“叮咚——”

清脆的铃声在寂静的公寓里格外突兀,也瞬间打断了她的沉思。

祝思珩身体微微一僵,几乎不用思考,一个名字便自然而然地浮现在脑海——萧弘钧。

这个时候,会来敲她门的,除了他,几乎没有别人。文昆有事会先打电话或发信息,熊姨有钥匙,其他邻居更是素无往来。

不开门?显然不行。

以萧弘钧的缜密,他既然来敲门,多半已经通过物业或其他方式确认了她在家。刻意回避只会显得更心虚,也更可疑。

她认命般地叹了口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起身走向玄关。透过猫眼向外望去,果然,那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外,身姿挺拔,面容平静。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些,然后拧动了门把手。

门打开,走廊的光线涌进来,也照亮了门外的人。

萧弘钧站在那儿,身上依旧是简洁的家居服,外面随意披了件开衫。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镜片后的眼睛似乎比平时更幽深一些。而他的手里,正拿着一样东西——一只灰色的、质感不错的帆布袋。

祝思珩的目光落在那只袋子上,微微一怔。

那是……之前她烤了饼干,分装后用来装给他那一份的袋子。

很普通的帆布袋,熊姨当时随手拿的,没想到他还留着,并且特地送回来。

“我听物业说你回来了,”萧弘钧开口,声音是一贯的温和悦耳,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谈论天气,“正好想起来,这个袋子和里面的饼干盒一直忘了还你。饼干很好吃,谢谢。”

他说着,将袋子递了过来。

他的理由合情合理,举止无可挑剔。可祝思珩心里却莫名地跳了一下。

物业?他特意问了物业她的行踪?还是……他一直就知道?

她压下心头的异样,伸手去接袋子,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礼貌的笑容:“没事的,一个袋子而已,不需要特地送来的。”

她的指尖触碰到帆布袋粗糙的布料,也无意中轻轻擦过了他递东西时露出的手背。

他的皮肤微凉,带着一种干净的触感。

那一瞬间,祝思珩似乎感觉到他递袋子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仿佛有一股无形的电流,通过那微小的接触点窜过。

而实际上,萧弘钧确实感到指背传来她指尖温热的、轻柔的触碰。

那一丝暖意,如同火星溅入干燥的引信,瞬间在他心底点燃了一股强烈的、想要反手握住她、将那微凉柔软的手完全包裹进掌心的冲动。这冲动来得如此迅猛而原始,几乎冲破了他惯常的冷静自持。

但他终究是萧弘钧。那冲动只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掀起一丝微澜,便被他强大的意志力强行压下,没有泄露分毫。

他只是平稳地将袋子完全交到她手中,然后极其自然地收回了手。

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她脸上,没有错过她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疲惫、隐隐的焦虑,以及接袋子时那一闪而过的怔忪。看来,岳麓的安排,确实给她带来了不小的冲击。

他没有立刻提及,只是微微侧头,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我看你面色不太好。那天在晚宴上见到你的时候,本来想过来打个招呼的,但你好像走得……有点匆忙。”

他提到了晚宴。那个她因为撞见他而仓皇逃离的场合。

祝思珩的心猛地一提,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

她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低头摆弄了一下手里的帆布袋,含糊地应道:“嗯……是有点累,身体不太舒服,就去休息了一下。”她顿了顿,像是为了缓解这略显尴尬的气氛,也像是出于基本的待客之道,脱口而出:“那个……要不要进来喝口水?”

话一出口,她就有点后悔了。

深更半夜,邀请一个心思难测的男人进自己家门?尤其他们之间还有那么多理不清的尴尬和秘密。她现在脑子一团乱,实在不适合再应对他。

然而,萧弘钧的回答,比她预想的还要快,还要干脆。

“谢谢。”

他几乎是紧接着她的话音落下,便从容地应了下来。语气坦然,仿佛只是接受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邀请。

祝思珩:“……”

她握着门把手的指尖微微收紧,看着他已经微微侧身、准备进入的姿态,那句“我就是客气一下”哽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了。

应得这么快……她突然有种“引狼入室”的错觉。

但话已出口,如同泼出去的水。她只能僵硬地让开门口,看着他步履从容地踏入了她的领地。

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将那点最后可以反悔的机会,也彻底切断。

空气里似乎流淌着一种微妙的张力,混合着她身上淡淡的甜暖气息和他带来的、室外微凉的空气。

祝思珩认命地转身,将帆布袋随手放在玄关柜上,走向开放式厨房的吧台,给自己也给他倒水。

水流注入玻璃杯,发出清冽的声响。

她试图让气氛自然一些,随口问了一句,目光并没有看他:“吃饭了吗?”

今天萧弘钧其实是吃过晚饭的。下午五点多有个无法推脱的商务饭局,他象征性地应酬了一会儿,便提早离席,回到公司处理了几份紧急文件。之后,他便直接驱车回了公寓。

他知道她可能会回来,从岳家那令人窒息的气氛中逃离。他甚至隐隐期待着她在茫然无措时,敲响他的门。因此,他回到家,没有开亮太多的灯,只是泡了杯茶,坐在客厅的阴影里,一边处理着平板上的事务,一边分神留意着门外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对面的公寓始终安安静静。没有敲门声,没有脚步声,甚至连一点异常的光线变化都没有。

那份等待,从最初的笃定,渐渐变成焦灼,最后沉淀为一种冰冷的了然。

他无法再坐下去了。

于是,他起身,找出那个被她遗忘的、装着饼干盒的灰色帆布袋。一个再正当不过的理由。

看见她开门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惊讶和隐约的排斥,他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指望她主动来找他求助,恐怕会是一场空等。

等来的,只会是她在压力和孤独中越走越远,筑起更高的心墙,将他们之间那本就复杂脆弱的关系,推向更冰冷的距离。

他不能允许那样。

此刻,他坐在她客厅那张柔软却显得有些凌乱的沙发上,目光平静地追随着她在吧台后忙碌的纤细身影。

听到她的问题,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给出了一个与事实完全相反的答案。

“还没,”他的声音听起来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工作后的淡淡疲惫,“刚下班回来。”

祝思珩倒水的动作顿了一下,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墙壁上的挂钟。

时针已经指向了接近八点的位置。

她皱起眉头,看向他,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不赞同,甚至有点像埋怨:“现在已经快八点了,你怎么又没吃?你三餐太不规律了吧!”

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些,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和关心:“你这样对身体不好。上次在电梯里……还有之前,你都那样了,还不知道注意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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