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内,水晶灯的光芒依旧璀璨。
萧弘钧从容地应对着上前寒暄的各路人马,姿态优雅,谈吐得体。
只是在无人注意的间隙,他的目光,会状似无意地掠过祝思珩方才消失的那个侧门方向,镜片后的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如同捕获了有趣猎物踪迹般的微光。
逃得倒快。
不过,躲进车里,就算安全了吗?
他的指尖,轻轻碰了碰西装内袋里那只处于静音状态的手机。
就在这时,一道略显富态、笑容热切的身影端着酒杯,精准地插入了萧弘钧与信畅通讯负责人施学的谈话圈。来者正是杜氏集团的董事长,杜兆宏。
“萧先生!”杜兆宏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与恭敬,脸上的笑容堆得满满,“想不到能在这里遇见您,真是荣幸之至。”
萧弘钧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带着淡淡嘲弄的冷光,仿佛看到了什么不甚洁净却又自以为是的飞虫。然而他面上温文尔雅的笑容却纹丝未变,甚至更加和煦了几分,举杯微微致意:“杜董,久违。我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
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却让“遇见你”三个字,比杜兆宏那句“遇见您”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居高临下的意味。
刚刚正与萧弘钧低声交谈的信畅通讯负责人施学,此刻脸上也挂起了标准的商务微笑,眼底却闪过一丝了然和不易察觉的疏离:“哟,是杜董啊,今天真是巧遇。”
“哈哈,施董,你们在聊什么呢?这么投入。”杜兆宏仿佛没听出萧弘钧话中的微妙,热络地接过话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萧弘钧,显然醉翁之意不在酒。
施学心中门清,面上却笑着打圆场:“正听萧先生高见呢。萧先生对未来的通讯领域变革很感兴趣,认为这是大势所趋,我们信畅也在积极布局,看看有没有合作的可能。”
他巧妙地抬出了萧弘钧,既给了对方面子,也将话题保持在安全范畴。
杜兆宏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脸上露出深以为然的表情:“确实!现在手机、互联网发展日新月异,传统电脑业务感觉都要跟不上了,不转型不行啊。”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炫耀和铺垫,“我女儿禾玉,现在就在国外顶尖学府进修信息工程,年轻人嘛,就对这些前沿科技敏感。等她学成回来,还得请萧先生和施董你们这些业界翘楚,多多提点、给机会才是。”
他刻意点出女儿的专业和“未来回国”,用意不言自明。
施学脸上笑容不变,心里却忍不住打了个突,甚至升起一丝淡淡的鄙夷。
杜兆宏的女儿杜禾玉,圈子里谁不知道?从小和靳家那位曾经风光无限的继承人靳言一起长大,算得上是青梅竹马,情谊匪浅。当年两家甚至隐约有联姻的意向。可后来靳家一朝倾覆,大厦将倾,杜禾玉别说雪中送炭,竟是连面都没露,直接远走高飞出国“深造”去了,与靳言彻底断了联系,撇清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想起这茬,虽说是商场常见的人情冷暖,但也着实叫知道内情的人有些齿寒。只是圈子里大家维持着表面的体面,心照不宣,无人去点破这层窗户纸罢了。
此刻杜兆宏在萧弘钧面前提起女儿,其攀附结交、甚至可能存了别样心思的意图,简直昭然若揭。
施学暗自摇头,不想掺和这滩浑水,正打算寻个由头打个哈哈,礼貌抽身,将这尴尬的场面留给杜兆宏自己发挥——
却听见身旁的萧弘钧,用那依旧平和悦耳的声音,适时地开了口:“施董,杜董,失陪一下。刚看见一位熟人,过去打个招呼。”
他的借口找得滴水不漏,姿态从容自然。
施学如蒙大赦,立刻笑着点头:“萧先生您忙,我们回头再聊。”
杜兆宏脸上热切的笑容微微一僵,显然没料到萧弘钧会如此干脆地结束对话,但也不敢有丝毫表露,连忙也跟着点头:“您请便,您请便。”
两人便看着萧弘钧微微颔首,转身,步伐沉稳地朝着宴会厅另一侧走去。而他前行的方向,赫然是正与周旭毋相谈甚欢的岳麓所在之处。
杜兆宏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望着萧弘钧挺拔的背影和岳麓那边,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狐疑和不解,低声对还未离开的施学嘀咕:“岳家……什么时候攀上萧先生的关系了?”
在他的认知里,岳氏虽然实力雄厚,但终究偏重传统餐饮娱乐,与源祺集团那种横跨多个尖端领域、背景深不可测的巨擘,理应不在一个紧密的交往圈层。
施学闻言,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随口敷衍道:“或许……萧先生近期对餐饮娱乐业也有了投资兴趣?”
他心中却隐隐觉得,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萧弘钧那样的人物,他的每一个举动,都不会是无的放矢。主动走向刚刚“女儿身体不适离开”的岳麓……这其中的关联,耐人寻味。
杜兆宏将信将疑,却也只能按下心头疑惑,目光再次追随着萧弘钧的背影,心中那份结交的渴望与碰壁的懊恼交织,愈发复杂。
而萧弘钧,已然步履从容地,穿过了半个宴会厅,目标明确地,走向了今晚第二个让他“感兴趣”的焦点——岳麓,以及,那个刚刚从他眼前“逃掉”的小女人,所留下的痕迹所在。
萧弘钧的步伐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无形的气场,所过之处,人群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分开些许,又在他经过后悄然合拢,只留下敬畏或好奇的余光。
他脸上始终挂着那副无可挑剔的温和笑意,仿佛只是去进行一场再寻常不过的社交寒暄。
岳麓正与周旭毋谈到一个关键处,关于岳氏旗下某品牌连锁与新兴线上流量结合的可能性。
周旭毋作为“启明资本”的掌门人,给出的见解颇为犀利,且对岳麓隐约透露的、女儿在科技领域的“小尝试”流露出一种专业范围内的审视兴趣。
岳麓听得专注,直到感觉身旁光线微暗,一道挺拔的身影停驻,才略带疑惑地转过头。
看清来人,岳麓眼中瞬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愕,随即被迅速涌上的、混合着巨大疑惑与本能敬重的复杂情绪取代。
他是认识萧弘钧的,或者说,在这个A市真正顶层的圈子里,很少有人会不认识这位源祺集团年轻却深不可测的掌舵者,尽管他本人极其低调,鲜少出现在此类公开社交场合。
“萧……萧董?”岳麓的声音比平时略微高了半度,透露出内心的不平静。他连忙伸出手,“真是……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您。幸会,幸会!”
周旭毋见到萧弘钧,反应与岳麓不同。
他并未表现出过度的惊讶,只是姿态比之前更为恭谨持重,微微欠身:“萧先生。”
称呼简单,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区别于纯粹商业伙伴的意味。
外人看来,这只是对地位更高者的尊重,但只有周旭毋自己清楚,这位才是“启明资本”乃至其旗下“启明前沿”等一系列科技孵化布局真正的、隐藏在复杂股权结构最深处的所有者。而他周旭毋,是萧弘钧精心挑选并绝对信任的代理人。
萧弘钧与两人分别握手,力道适中,一触即分,举止间带着一种天生的矜贵与疏离。“岳董,周总,冒昧打扰。”他的声音平和,目光在岳麓脸上停留了一瞬,仿佛只是随意一问,“方才似乎看到令千金与您在一起,怎么转眼就不见了?我还想着,该为昨晚的叨扰,当面向她致歉才是。”
这话说得极其巧妙,信息量巨大。
“昨晚的叨扰”?
萧弘钧向岳问筠致歉?
岳麓心头猛地一跳,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女儿昨晚不是在家吗?什么时候和这位萧董有了交集,还到了需要对方“致歉”的地步?这“叨扰”二字,可轻可重,含义暧昧。更让他心惊的是,萧弘钧为何会特意注意到问筠,并主动提及?
电光石火间,岳麓想起了女儿今天晚宴上突然的“不适”和仓促离开……难道,与此有关?
但他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江湖,面上丝毫不露,反而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为难:“萧董言重了,小女年纪轻,不懂事,若是有什么失礼之处,该是我向您赔不是才对。她……她可能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有些紧张,加上昨晚没休息好,刚才说不舒服,先去车上休息了。”
他解释得合情合理,同时将女儿“不懂事”的可能先揽过来,又把离开原因归为“紧张”和“没休息好”,既维护了女儿,也给了双方台阶。
“原来如此。”萧弘钧微微颔首,镜片后的眸光平静无波,仿佛只是接受了这个解释,并未深究。他话锋自然一转,看向周旭毋,语气带着一种上级对得力下属的、不着痕迹的询问,“周总最近似乎对社交与内容领域也颇有兴趣?”
他意指周旭毋刚刚与岳麓谈论的线上流量,以及……可能隐含的、对岳问筠那个项目的潜在关注。
周旭毋心领神会,知道萧弘钧在确认自己是否在“按照既定方向”接触和评估目标。
他立刻恭敬而清晰地回答:“是的,萧先生。我们一直在关注技术创新带来的流量重构机会,尤其是具备独特切入点或差异化潜质的早期项目。岳董刚才也提到了令千金的一些有趣想法,很受启发。”
他既回答了萧弘钧的问题,又巧妙地抬了岳麓一手,将场面维持在和谐且专业的氛围内。
岳麓听着这两人的对话,心中的疑云却越发浓重。
萧弘钧对周旭毋说话的语气,周旭毋回应的姿态……似乎不仅仅是投资人与被投机构负责人那么简单,更像是一种……汇报?而且,萧弘钧为何突然关心起“社交与内容领域”?还特意问周旭毋?难道……
一个隐约的、令人不安的猜想浮上岳麓心头:这位萧董,对他女儿正在做的事情,似乎并非一无所知,甚至可能……早有关注?通过周旭毋?那么,萧弘钧昨晚与问筠的“叨扰”,周旭毋今晚对问筠项目的“兴趣”……这两者之间,是否存在某种联系?
萧弘钧似乎对周旭毋的回答很满意,微微点了点头,重新看向岳麓,语气依旧温和:“岳董好福气,令千金有想法,是好事。这个时代,确实需要一些新鲜的血液和视角。”
他这话听起来像是长辈对晚辈的普通夸奖,但结合他之前的问话和周旭毋的反应,落在岳麓耳中,却仿佛带着多重深意。
“萧董过奖了,小孩子瞎折腾,还得多向您和周总这样的前辈学习。”岳麓谨慎地应道,心中那根弦已经绷紧。
不远处的杜兆宏一直留意着这边,看到萧弘钧与岳麓、周旭毋言笑晏晏,心中那点狐疑和不甘更是发酵。周旭毋的“启明资本”在科技投资圈颇有分量,如今看来竟与萧弘钧关系匪浅,而岳家似乎也搭上了线……这局面,让他感到了隐隐的不安和落差。
而此刻,坐在车里的祝思珩,对宴会厅内这场因她而起的、涉及她父亲、她潜在的投资人、以及她最想躲避的男人之间那场暗含机锋、信息量巨大的对话,毫无所知。她只是心有余悸地瘫在座椅上,祈祷着晚宴快点结束。
她更不知道的是,萧弘钧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不仅在她父亲心中投下了重磅疑团,更将她努力想要隐藏的“创业尝试”,与他精心布下的、用以接触和影响靳言的棋子“启明前沿”隐约关联了起来。
“昨晚的叨扰”与周旭毋的“兴趣”,在岳麓乃至有心人看来,很可能被解读为某种连贯的信号——萧弘钧,似乎对他岳麓的女儿,以及她正在做的事,有着超乎寻常的关注。
这张网,在萧弘钧看似随意的拨动下,不仅笼罩了她,也开始将她身边的人和事,更紧密地编织进去。她的逃离,反而让网上的结点,更加清晰可见。
车厢内隔绝了外界的浮华与压力,只剩下恒温系统低微的嗡鸣和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
祝思珩瘫在座椅上,试图放空大脑,但那些尴尬的回忆和萧弘钧最后投来的目光,依然像细小的藤蔓,缠绕着她的思绪,让她心神不宁。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百无聊赖地解锁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漫无目的地滑动。社交软件上充斥着各种宴会现场的即时分享、行业资讯、或是无关痛痒的日常。就在她快要感到乏味时,指尖一顿。
一条来自靳言的新动态,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拍摄时间显示是半小时前。
照片的构图有些随意,甚至可以说粗糙。焦点是一轮被城市光污染晕染得有些朦胧的月亮,孤零零地悬在深紫色的夜空一角。而照片的下半部分,却意外地纳入了杂乱的电线、斑驳的老旧墙皮、以及远处闪烁着的、廉价霓虹招牌的模糊光晕。背景里似乎还有隐约的嘈杂人声和车辆驶过的动静,透着一种与月光清冷截然相反的、属于城中村底层的喧嚣与鲜活。
看月亮?在那种环境里?
祝思珩的心,像是被那轮孤寂的月亮轻轻撞了一下。
她几乎能想象出那个场景:靳言站在他那简陋租屋的窗前,或者某个狭窄的阳台上,或许刚结束一段高强度的思考或工作,短暂地抬起头,看到了这轮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月亮,然后,用手机随手记录了下来。
没有配文,却仿佛说了很多。一种混杂着疲惫、孤寂、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遥远之物的凝望。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退出了社交软件,找到了靳言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
“靳言。”她先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有些清晰,甚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寻求慰藉般的急切。
“嗯。”电话那头传来他熟悉的声音,比平时似乎更低沉一些,背景很安静,与她这边车厢的静谧不同,那是一种属于独处空间的、近乎凝滞的安静。
“你现在在干嘛?”她问,明知故问。
“写方案。”他回答得简短,印证了她的猜测。“启明前沿”的项目显然不轻松。
“晚饭吃了吗?”她继续问,语气里带上了关心。
“还没,”他顿了顿,补充道,“没什么胃口。”
这句话,让祝思珩心里那点因为那张月亮照片而泛起的微澜,瞬间扩大成了想要靠近的冲动。他也需要休息,也需要一点……烟火气吧?就像她此刻需要逃离那些令人窒息的社交和尴尬一样。
“我也没,”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些,带着一点试探和邀请的意味,“我们一起去吃宵夜好不好?”
她想去看看他,想用最平常的“一起吃顿饭”来驱散自己心头和他照片里透出的那种孤清感。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这沉默让祝思珩的心微微提起。
然后,她听到了他平静却带着一丝不赞同的声音:“太晚了,你不要乱跑。”
“司机带我过去,”祝思珩立刻解释,语气带上了一点小小的坚持和规划,“我们就在你家楼下看看有什么吃的,随便吃点,很快的,不会耽误你太久。”
她给出了具体的、看似安全的方案,降低他的顾虑。
又是短暂的沉默。
祝思珩几乎能想象出他微微蹙眉,权衡利弊的样子。晚间的城中村环境复杂,他大概是不放心,但……她语气里的期待和那种“我也没吃”的微妙同盟感,又似乎让他难以强硬拒绝。
终于,她听到了那个简单的、却让她眼睛微微亮起的字:“……好。”
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应允。
“那我现在过去!”祝思珩的声音立刻轻快了几分,仿佛终于找到了今晚混乱中一个明确而温暖的去处,“大概……二十分钟左右到?你家楼下那家肠粉店还开着吗?或者我们看看有没有别的?”
“嗯,到了再说。”靳言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似乎少了些刚才的凝滞。
“好,那一会儿见!”
挂了电话,祝思珩只觉得心头那团因为萧弘钧和晚宴而生的郁气,似乎消散了不少。她立刻对前座的司机说了靳言住处的地址。
车子缓缓驶出酒店地下车库,汇入夜晚的车流,朝着与繁华CBD截然相反的、霓虹闪烁却显得凌乱拥挤的城中村方向驶去。
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从璀璨高楼变为密集的居民楼和喧闹的街市。
祝思珩看着窗外流动的光影,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平静。相比于衣香鬓影的宴会厅和萧弘钧那令人心慌的视线,此刻奔向那个简陋却有着靳言等待的地方,反而让她感到一种脚踏实地的安心。
或许,这才是她真正想抓住的、属于这个世界的、一点点真实的暖意。
而宴会厅内,暗涌仍在继续。
她此刻的奔赴,如同从一张精密大网的边缘悄然滑脱,暂时游向了另一片海域。逃离了令她窒息的宴会厅和萧弘钧那洞悉一切的目光,奔向那个有靳言等待的、带着烟火气的简陋角落,让她感到一种叛逆般的轻松和隐约的期待。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夜色中,朝着城中村的方向。
祝思珩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逐渐被更生活化、也更杂乱的街景取代,忽然想起什么,拿起手机,找到了岳麓的号码。
宴会厅内,岳麓正因萧弘钧那句“昨晚的叨扰”和周旭毋微妙的态度而心神不宁,面上却依旧与两人维持着得体的交谈。
就在这时,他放在西装内袋的手机轻轻震动起来。
他略带歉意地对萧弘钧和周旭毋笑了笑:“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走到相对安静的角落,看到屏幕上跳动的“乖囡”二字,眉宇间不自觉舒展开来,方才的凝重被一丝真正的暖意取代。
他接起电话,声音不自觉地放软,压低了音量,透着关切:“乖囡,怎么了?在车上不舒服吗?”
电话那头传来祝思珩刻意放得轻快、甚至带着一点小小撒娇意味的声音:“没有不舒服,爸。就是……就是肚子有点饿了,空落落的。正好有个朋友也没吃晚饭,约我一起去吃点宵夜。”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乖巧懂事,“我让司机送我过去,等到了地方,我安全了,就让司机马上回来接您,好不好?不会耽误您这边的事情的。”
岳麓听着女儿的解释,心头那点因萧弘钧而起的疑虑暂时被抛到一边。
女儿饿了,想和朋友去吃宵夜,这再正常不过,年轻人嘛。
她还能细心地考虑到司机的安排,怕耽误自己的正事,这份体贴让他心里很是受用。至于那个“朋友”是谁……岳麓脑中快速闪过几个可能的名字,但并未深究,只要女儿开心、安全就好。
“不用不用,”岳麓连忙道,语气是全然的支持和纵容,“爸爸这边自己会安排,你不用担心。就让司机跟着你,大晚上的,有司机在爸爸才放心。你好好和朋友去吃,想吃什么就吃什么,玩得开心点。”
他强调着“安全”,这也是他作为父亲最本能的担忧。
“好的,谢谢爸爸!”祝思珩的声音明显雀跃了一些,那点因“先斩后奏”而生的心虚被父亲毫无保留的信任和宠爱驱散,语气更加甜软,“爸爸您也少喝点酒,早点结束回去休息。”
“真乖,爸爸知道了。”岳麓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全然不见在商场上的精明锋锐,只剩下一个普通父亲接到女儿贴心电话时的满足,“去吧,好好玩,注意安全,到了给爸爸发个消息。”
“嗯!爸爸再见!”
挂了电话,岳麓握着手机,站在原地愣了几秒,嘴角还噙着未散的笑意。
女儿这通突如其来的、带着生活气息的电话,像一阵清新的风,吹散了些许围绕在萧弘钧和周旭毋所带来的凝重与猜疑。
或许,是他想多了?萧董可能只是礼节性地一提,问筠也只是凑巧不舒服?
他整理了一下表情,重新挂上商务式的微笑,转身走回萧弘钧和周旭毋身边。
“抱歉,让二位久等了,是小女的电话。”他主动解释,语气自然,带着一丝为人父的无奈与宠溺,“小孩子嘛,饿了,约了朋友去吃宵夜,跟我报备一声。”
萧弘钧闻言,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镜片后的眸光似乎更加深邃了一些。
他嘴角的弧度未变,温声道:“岳董父女感情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