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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坏我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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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他介入的时机和方式,或许可以因今晚这出走廊闹剧,而做一些更精妙的调整了。

猎物正在被过去的藤蔓纠缠,那么猎手提供一把看起来更锋利、更趁手的“剪刀”,是不是会显得更加……雪中送炭呢?

他镜片后的目光,落在屏幕上即将跳出的邮件提示上,深邃而冰冷。

点开项骏新刚刚加密发送过来的邮件附件,里面的资料整理得极其详尽,符合项骏新一贯的风格。

第一部分是关于三家备选子公司的深度分析报告。

这三家公司都符合他的要求:与源祺集团核心业务关联度低,在各自细分领域有不俗的口碑和“独立”形象,股权结构复杂但最终控制力仍能通过多层架构确保在源祺手中。

项骏新甚至附上了初步的“项目包装”建议,针对每家公司的特点,设计了不同方向但都具备一定市场潜力、技术门槛适中、且能隐隐与“短视频”或靳言可能感兴趣的领域擦边的“诱饵项目”。

萧弘钧快速浏览,目光在其中一家名为“启明前沿科技孵化器”的公司资料上停留了片刻。

这家公司主打“扶持高校科技成果转化和早期硬核科技创业”,名声很好,投资风格被业内认为“有眼光但挑剔”。

项骏新为其设计的包装项目是一个“基于轻量化AI算法的个性化内容推荐引擎”雏形开发。

技术听起来有前瞻性,但又不像“短视频平台”那么庞大和虚浮,很适合作为“技术合伙人”或“早期核心技术人员”加入并展现价值。

他指尖在触控板上轻点,将“启明前沿”和对应的项目方案标记为优先。

接着,他打开了那份关于“短视频社交平台”的市场调查报告。

报告厚度可观,数据详实,图表清晰。

前半部分客观陈述了移动互联网普及、用户内容创作意愿上升、碎片化娱乐需求增长等趋势,指出了短视频形态在信息传播效率和用户粘性方面的潜在优势,甚至列举了国外一两个刚刚萌芽的类似应用作为佐证,勾勒出一个充满想象力的市场前景。

然而,报告的后半部分笔锋一转,变得冷峻而犀利。

它详细剖析了实现这样一个平台所需面临的技术挑战:高并发下的流畅播放、海量UGC的实时存储与处理、核心推荐算法的研发与迭代成本、巨大的带宽和服务器开销……每一项后面都跟着令人咋舌的初步预算估算。

接着是内容审核的“黑洞”:如何建立高效且合规的审核机制?如何界定平台责任?如何应对可能的政策风险和法律诉讼?

报告还尖锐地指出了商业模式的不确定性:在用户习惯培养起来之前,广告变现效率低下;电商导流或增值服务更是空中楼阁。

最后,报告用加粗字体总结了初期极高的失败率和资金消耗速度,以及至少需要2-3轮大规模融资才可能看到曙光的长周期。

这份报告,就像一把精心打磨的双刃剑。一面闪烁着“未来风口”的迷人光泽,另一面则裸露出冰冷残酷的生存现实。

萧弘钧合上报告,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皮质座椅中,闭目沉思。

走廊里那一幕带来的细微扰动已经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更清晰的谋划。

岳问筠对过去的窘迫和急于切割,表明她对新目标的投入度极高,也意味着她对“成功”有着异乎寻常的渴望——这渴望可能源于对靳言的执着,也可能源于她那个神秘的“任务”本身。

那么,对付一个极度渴望“证明”和“成功”的人,最好的方法是什么?

不是直接给她成功,而是让她看到“更优”的成功路径,同时让她对自己正在走的艰难道路产生更深的怀疑。

靳言那边,用“启明前沿”和那个“AI推荐引擎”项目去吸引,给他一个看似更专业、更稳妥、也更体面的机会,分散他对岳问筠计划的注意力,甚至引发对比。

而对岳问筠……

萧弘钧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份调查报告的摘要页。

他不需要直接劝退她。他只需要,在合适的时机,让她“偶然”看到这份报告,或者,让她从某个“可靠”的渠道,“意外”得知一些关于这个行业的、不那么乐观的“内幕消息”。

当她熬夜奋战、为资金技术焦头烂额时,这些冰冷的数据和案例,会像细小的冰碴,一点点渗入她的热情和信心。

更重要的是,他可以通过靳言来传递这种“压力”。

如果靳言在接触了“启明前沿”那种更“实在”的项目后,对“短视频”计划的可行性提出更专业、更犀利的质疑,效果会比任何外人的劝告都好上一百倍。

这不仅能离间他们初步建立的、“共同创业”的脆弱同盟,还能进一步试探岳问筠的底线——当她珍视的“合作”和“计划”遭到来自目标人物本身的质疑时,她会如何反应?是会固执己见,还是会产生动摇?她的“任务”是否允许这种动摇?

想到这里,萧弘钧的嘴角终于浮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他拿起手机,给项骏新发去两条简洁的指令:

【1.启动与‘启明前沿’的沟通,按B方案准备项目资料,接触靳言。方式:通过其大学校友或创业竞赛渠道‘自然’推荐,淡化集团背景,突出项目技术潜力和团队背景。】

【2.调查报告摘要,以‘行业资深匿名人士内部观点’形式整理,准备通过第三方投资圈自媒体或岳问筠可能接触到的技术论坛渠道,在一周内‘自然’渗透到她能看到的地方。确保内容客观,措辞专业,不露痕迹。】

发送完毕,他放下手机。

窗外的城市依旧灯火辉煌,如同一座巨大的、永不休眠的精密仪器。而他,正稳稳地坐在操纵台前,调整着仪器的某个微小却关键的参数。

岳问筠正在她的公寓里,或许正在为明天的面试紧张准备,或许还在为刚才走廊里的社死瞬间而脸颊发烫。

她不知道,关于她的“创业”梦想,一场来自资本和现实层面的、无声的寒意,已经悄然开始弥漫。而她试图温暖和捆绑的目标——靳言,也即将面对一个来自他处、或许更能触动他敏感神经的“机会”。

棋局上,新的棋子,正按照执棋者的意志,悄然移动。

萧弘钧端起那杯已经彻底凉透的水,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入喉间,带着一种清醒而绝对的掌控感。

他期待着,看到当寒意降临时,那只试图在荆棘中开辟道路的“飞蛾”,是会扑灭火焰,还是会……被更幽深的夜色吸引?

*

等祝思珩逐字逐句修改完文昆发来的那份详尽到近乎繁琐的面试方案,揉着酸涩的眼睛将最终版文件分别发给文昆和靳言,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稳稳地指向了“十”。

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不仅来自身体,更来自大脑高速运转后的虚脱感。

她关掉电脑,觉得整个世界都清净了。

创业计划、面试流程、靳言的疑虑、父亲的复杂目光……所有让她神经紧绷的“正事”,似乎都暂时被这厚厚一沓修改好的文件封印住了。

她现在需要的,只是一场黑甜无梦的睡眠,为明天八点半的战斗充满电。

她几乎是抱着一种虔诚的仪式感,走进浴室,用温热的水流洗去一身的疲惫和紧绷。

换上柔软舒适的真丝睡衣,头发用干发帽包好,带着一身清爽的水汽和淡淡的沐浴露香气走出浴室。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光线温暖催眠,柔软的床铺仿佛在向她发出无声的邀请。

就在她掀开被子,一只膝盖刚刚碰到床垫,准备将自己彻底投入柔软怀抱的瞬间——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再次,以那种不依不饶、尖锐刺耳的姿态,疯狂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不是任何熟人的名字,而是硕大的两个字:【物业中心】。

祝思珩的心脏猛地一缩,一种比接到钟咏希电话时更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倏地缠住了她的脚踝。

她手指僵硬地划过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喂”出声,听筒里就传来物业经理石楷那努力保持专业、却难掩尴尬和一丝急切的声音:“岳小姐,非常抱歉这么晚打扰您。情况是这样的,我们有一位访客,呃,一位年轻男性访客,他现在……在公寓大堂外的门口。他声称是您的……朋友。但他喝得有点多,情绪也比较激动,我们无法进行有效沟通,他也拒绝离开……”

祝思珩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发黑。

朋友?年轻男性?喝多了?在公寓大门口?!

石楷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但最终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用一种近乎耳语的音量,说出了那个让祝思珩瞬间血液倒流、全身汗毛倒竖的关键信息:“他坚持说……他是您的……男朋友。”

“……”

男朋友?!

祝思珩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在这一刻被抽离了身体,正飘在空中,目瞪口呆地看着下面那个穿着睡衣、拿着手机、石化成雕塑的“岳问筠”。

原主!

你到底给我留下了多少惊喜?!

一个“凯澄头牌”俊翔宝贝的深夜泪诉视频还不够,现在直接上演“正牌男友”醉酒闹上门了吗?!

电话那头,石楷听不到回应,只能继续艰难地汇报,语气里的尴尬几乎要溢出听筒:“岳小姐,我们这边暂时……安抚不住。他一直在哭,还说要见您……您看,这个情况,具体的……可能需要您本人下来确认一下,或者……指示我们如何处理?”

石楷的话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白:这尊大佛我们物业搞不定,是你的“关系”,你得自己下来处理这个烂摊子!

祝思珩猛地回过神来,一股混合着愤怒、羞耻、无奈和极度崩溃的情绪,如同火山喷发般直冲头顶!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太阳穴的血管在突突直跳!

她好不容易用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镇压下去的那点“哥哥杀我”的余韵,此刻被这记“男朋友”的重磅炸弹炸得灰飞烟灭!

她深呼吸,再深呼吸,试图从牙缝里挤出一点声音,却发现声带都在颤抖:“我……马、上、来。”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被用力碾磨出来的,带着咬牙切齿的力道和濒临崩溃的颤音。

挂了电话,祝思珩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苍白、眼神涣散、穿着真丝睡衣、一副刚准备入睡却被人从床上硬生生拽起来的倒霉蛋,只觉得一股邪火混合着冰水,从头顶浇到脚底。

她抓起床边搭着的外套,胡乱裹在睡衣外面,也顾不上换鞋,踩着拖鞋就冲出了卧室。

路过玄关镜子时,她瞥见自己头发还包在干发帽里,几缕湿发狼狈地贴在额角,真丝睡衣领口微敞,外面套着件风格完全不搭的休闲外套,脚下是毛茸茸的卡通拖鞋……

这副尊容,要去楼下大堂“认领”一个喝醉了、自称是她“男朋友”、还在大门口哭闹的陌生男人?!

“啊——!!!”

一声压抑的、饱含了所有憋屈、愤怒和社死预感的低吼,被她死死闷在喉咙里。

她猛地拉开家门,走廊的感应灯应声而亮,照亮了她那张写满了“生无可恋”和“杀气腾腾”的脸。

高跟鞋?不存在的。

精致妆容?梦里才有。

她现在只想以最快的速度冲到楼下,把那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男朋友”塞进地缝里,或者直接打包扔进黄浦江!

几乎是踏着风火轮冲到了一楼大堂,感应门在她面前自动滑开,深夜微凉的空气混合着不远处隐约的酒气扑面而来。

公寓大堂那奢华冷清、平时只有安保人员悄无声息走动的空间,此刻却成了一个小型“事故”现场。

物业经理石楷带着两名身着制服的安保,正一脸为难地站在不远处,保持着既不会刺激到当事人、又能随时上前控制的距离。

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脸上写满了职业性的冷静,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看八卦时特有的微妙专注。

而门口的景象,让祝思珩的血液瞬间凝固,手脚冰凉发麻,甚至不由自主地微微打颤。

正是视频里那个“梨花带雨”的俊翔!

他此刻的状态,比视频里有过之而无不及。

显然是离开了酒吧环境,但醉意更深,情绪也更为外放。

他身上的丝质衬衫皱巴巴的,领口开得更低,露出一片在夜风中显得苍白的皮肤。

精心打理过的头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和脸颊,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红肿着,泪痕蜿蜒,在公寓门口明亮却不温暖的灯光下,闪着破碎的水光。

他倚靠在光洁的玻璃门框上,身体微微摇晃,手里还攥着一个空空如也的、看起来价格不菲的洋酒瓶。

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更要命的是,钟咏希居然也在!

她就站在俊翔旁边不远,穿着一身亮片短裙,外面随意裹了件皮草,脸上妆容精致却带着明显的醉意和兴奋的红晕。

在她身边还跟着一个同样打扮时髦、看起来像是她今晚新男伴的年轻男人,两人正抱着胳膊,笑嘻嘻地看着这场好戏,仿佛在欣赏什么精彩的现场演出。

祝思珩的出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石楷和安保们微微松了口气,但眼神里的复杂意味更浓了——正主来了,这烫手山芋总算能交出去了。

钟咏希眼睛一亮,夸张地“哎呀”一声,踩着高跟鞋往前蹭了两步,声音又嗲又亮,充满了唯恐天下不乱的欢快。

“问筠!你可算下来啦!你看看,俊翔宝贝想你想得哟,喝成这样非要来找你,我们拦都拦不住!我这不,贴心吧?亲自给你‘送货上门’!”她说着,还促狭地朝祝思珩眨了眨眼,用下巴指了指瘫在门边的俊翔,“喏,人我可是完好无损……呃,至少身体完好无损地送到了啊!俊翔宝贝,你自己好好把握机会啊!”

她身边的男伴也跟着发出一阵低低的、看戏般的哄笑。

而原本只是倚着门框呜咽的俊翔,在听到“问筠”两个字,尤其是看到祝思珩真人出现在眼前时,像是被瞬间按下了某个开关。

他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祝思珩,那双氤氲着水汽和醉意的眼睛里,爆发出一种混合了无尽委屈、控诉、痴缠和绝望的光芒。

“筠……筠姐……”他哽咽着,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浓重的鼻音,比电话视频里听起来更加凄楚动人。

他摇摇晃晃地试图站直,却因为醉意和激动而一个踉跄。

祝思珩头皮发麻,下意识地想后退,想解释,想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情景:“不是……俊翔你听我说,我……”

她的话根本没机会说完。

俊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猛地向前一扑!

在祝思珩完全来不及反应的情况下,他整个人如同失去了骨头般,重重地、结结实实地撞进了她的怀里,双臂如同藤蔓一样,死死地、带着滚烫酒气和湿漉泪意,缠抱住了她的腰!

“呜——!”祝思珩被他撞得闷哼一声,脚下趔趄,差点带着这个醉鬼一起摔倒。

真丝睡衣单薄的布料瞬间被他的体温和眼泪浸透,那过紧的拥抱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浓烈的酒气和男士香水混合的味道直冲鼻腔。

“我都听说了……我都听说了!”俊翔将脸埋在她颈窝,滚烫的泪水瞬间濡湿了她的睡衣领口,他带着哭腔的声音就在她耳边炸开,委屈得无以复加,“是因为那个靳言对不对?你不要我了?他有什么好?一个家破人亡、在会所端盘子的穷小子!他可以?我为什么就不行?筠姐……你看看我啊,我哪里比不上他?你说,我改,我什么都改!求求你别不要我……”

他的控诉逻辑混乱,却情绪饱满,每一句都带着泣血的哀怨和自贬,将“痴情男配惨遭抛弃”的戏码演绎得淋漓尽致。手臂更是收紧,仿佛要将自己嵌进她身体里。

祝思珩:“……”

她僵硬地站在那里,像一根被雷劈中的木头。

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只能感觉到怀里这具滚烫颤抖的身体,颈窝那湿热黏腻的触感,以及四面八方投射过来的、含义各异的目光——石楷和安保的尴尬审视,钟咏希和她男伴毫不掩饰的兴奋围观。

社死。

这是终极的、全方位的、360度无死角的社死。

她穿越以来积攒的所有“努力向上”、“为爱蜕变”的伪装,在这一刻,被这个醉醺醺、哭唧唧、自称“男朋友”的“前·点单陪侍”,抱得粉碎。

什么创业计划,什么面试准备,什么靳言,什么任务……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遥远而可笑。

她只想立刻、马上、原地消失!

或者,把这个挂在她身上哭诉的“俊翔宝贝”,连同旁边看戏的钟咏希一起,打包发射到外太空!

然而现实是,她只能僵硬地、徒劳地试图推开身上这块“人形膏药”,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俊翔……你、你先放开……放开我!我们好好说……”

但醉鬼的力气大得惊人,执念更深。

“我不放!放开你就不要我了!筠姐……你别赶我走……”俊翔抱得更紧,哭得更凶,简直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钟咏希在旁边笑得花枝乱颤,还不忘“好心”提醒:“问筠,人家哭这么伤心,你好歹哄哄呀!一夜夫妻百日恩呢!”

祝思珩闭了闭眼,感觉自己的人生,从未如此刻般,充满了一片无望的、令人脚趾抠出梦幻城堡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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