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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飞蛾扑火的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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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思珩只觉得额角青筋都在跳。

她用力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尽量平稳但不容置疑的语气对怀里这块“牛皮糖”说:“你先站好。站直了,我们好好说话。”

她试着去掰他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臂,但那手臂像焊死了一样。

俊翔只是把脸更深地埋在她肩颈处,呜呜地哭,肩膀抽动,滚烫的呼吸和眼泪把她睡衣那片布料彻底洇湿,温热黏腻的触感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祝思珩放弃了跟醉鬼讲道理。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刀,狠狠瞪向旁边看戏看得正欢的钟咏希,声音压着火,却冷得掉渣:“钟咏希,你们大晚上到底想干什么?!”

钟咏希被她瞪得一缩,但随即又扬起她那标志性的、没心没肺的笑容,摊摊手:“没想干什么呀,就是今晚太无聊了嘛。看你最近神神秘秘的,连局都不来了,我们‘凯澄’的头牌俊翔宝贝又天天以泪洗面,说你不要他了……我这不是好心嘛,帮你把人送过来,让你们当面说清楚。毕竟,”她瞟了一眼还在啜泣的俊翔,语气夸张,“人家哭得这么伤心,你岳大小姐总不能真的这么狠心吧?一夜夫妻还百日恩呢!”

“你……”祝思珩被她的歪理气得眼前发黑。

她知道跟这群以玩乐为人生信条、根本不在乎别人感受的纨绔子弟讲不通任何道理。

钟咏希见她脸色铁青,也知道玩笑开得差不多了,再逗下去这位大小姐真可能当场翻脸。

她耸耸肩,挽起身边男伴的胳膊:“好了好了,人我也送到了,任务完成!你们俩……好好‘叙旧’哦!我们就先走了,不打扰了!”

说完,给了祝思珩一个暧昧的眼神,踩着高跟鞋,咯咯笑着,拽着男伴快步离开了公寓门口,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世界暂时清净了一半。

只剩下怀里这个还在小声呜咽的大型挂件,以及不远处努力降低存在感但显然还在关注事态发展的物业人员。

祝思珩长长地、充满无力感地叹了一口气。

她知道,不把这个醉鬼弄走,今晚别想清静,明天更别想去面试了。

她努力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俊翔的重心稍微靠她自己支撑一些,然后拍了拍他还在轻微颤抖的肩膀,语气放缓,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别哭了。先跟我进去吧,有什么事,我们进去说清楚。在这里哭,像什么样子。”

或许是“进去”这个词触动了他,又或许是哭累了,俊翔的呜咽声渐渐小了下去。

他抬起泪痕狼藉的脸,眼睛红肿得像桃子,迷蒙地看着她,鼻音浓重地“嗯”了一声,带着浓浓的依赖和委屈。

祝思珩扶着他,转向石楷,努力维持着最后一点镇定和礼貌:“石经理,不好意思,麻烦你们了。我……我带他上去处理一下。”

石楷连忙摆手,如释重负:“好的好的,岳小姐您处理就好。需要帮忙随时叫我们。”

他巴不得赶紧把这烫手山芋交接完毕。

祝思珩点点头,半扶半拖地,将脚步虚浮的俊翔带进了公寓大堂,走向电梯。

一路上,她能感觉到俊翔几乎将大半重量都压在她身上,浓烈的酒气熏得她头晕,更要命的是,他那双环在她腰侧的手臂,依然没有松开的意思,只是力道稍微松了些。

走进电梯,密闭的空间让酒气更加浓郁。

祝思珩按了自己所在的楼层,然后对着光可鉴人的电梯壁,看着里面映出的、自己那狼狈不堪的形象——头发包在可笑的干发帽里,睡衣凌乱,外套不伦不类,脸上还带着未消的红晕和愠怒,旁边挂着一个哭花了妆、颜值依然在线却醉态可掬的俊秀男人。

她闭了闭眼,觉得自己两辈子加起来都没这么丢人过。

“不要大喊大叫,”她对着电梯壁,也是对身边的醉鬼警告,“现在已经很晚了,你这样子……我很丢人。”

她说得很直接,带着疲惫和一丝真实的恼火。

俊翔似乎听进去了,身体僵硬了一下,环着她的手臂又松了一点点。

他把脸侧过来,靠在她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歉意:“……对、对不起……筠姐……我……我控制不住……我好难过……”

“叫我问筠吧。”祝思珩打断他,不想再听到那个带着风月场意味的“筠姐”。

“……问筠。”俊翔从善如流,声音低低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

电梯缓缓上升,数字跳动。狭窄的空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俊翔不太平稳的呼吸声。

祝思珩试图理清这混乱的状况,她侧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上、闭着眼但睫毛还在轻颤的俊翔,问道:“你喝了多少?”

“……很多。”俊翔含糊地回答,意识似乎清醒了一些,但舌头还有点打结,“不记得了……他们……他们一直灌我酒,还……还跟我说……”他的声音又带上了哭腔,睁开的眼睛里迅速蓄满泪水,“说你不要我了……说你看上了那个靳言……说我现在什么都不是了……问筠,是不是真的?你是不是……宁可选择他,也不要我了?”

他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直视着祝思珩,那眼神里的痛苦和迷茫,竟然有几分逼真。

祝思珩被他问得哑口无言。

她能怎么说?

说“是,我就是在追他,这是我的任务”?

还是说“不是,你误会了,我跟靳言不是那种关系”?

哪一种听起来都像是敷衍。

她只能避开这个问题,反问道:“所以你这几天……一直在等我?”

她想起钟咏希电话里说的“哭晕在厕所”,难道不是夸张?

“嗯……”俊翔重重地点头,泪水又滑落下来,“我一直在‘凯澄’……等你。你说过的……只要我在那里,你就会来找我,会点我的台,会……会永远只找我一个人。”他说着,语气里充满了被背叛的伤心和执念,“我信了……我一直信……”

祝思珩:“……”

原主!

你到底给人家灌了什么迷魂汤?!

这种“海誓山盟”你也说得出口?!

还是在那种场合?!

她感觉太阳穴又开始突突地跳,一股荒谬感和隐隐的不安同时升起。

“所以,”她盯着俊翔,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不会是因为我这句话,才一直待在‘凯澄’,甚至……拒绝别的客人吧?”

她想起他“头牌”的身份,如果真是这样,那原主造的孽可就大了。

俊翔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用那双蓄满泪水、带着祈求的眼睛看着她,仿佛在无声地控诉:你看,为了你,我做到了。

电梯抵达的“叮”声,像一道冰冷的休止符,敲在祝思珩混乱的心弦上。

她看着眼前这张被泪水、醉意和执念浸透的俊美脸庞,那句近乎本能的处理方案脱口而出:“你先在我这里醒醒酒,一会儿我让人送你回去。”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折中、也最不惹后续麻烦的办法。

然而,回应她的是更加用力的拥抱。

俊翔几乎是本能地收紧手臂,将脸更深地埋进她颈窝,声音闷哑,带着孩子气的依赖和恐慌:“问筠,我不想走……别赶我走……”

那力道,那温度,那毫不掩饰的眷恋,像一根细密的针,猝不及防地刺了祝思珩一下。

一个荒谬却又似乎无法回避的问题,冲口而出,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震颤:“……你不会……真的……爱上我了吧?!”

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愣住了。

爱?这个字眼,放在她和原主、和这个“凯澄头牌”之间,显得如此怪异而沉重。

俊翔的身体僵了一瞬。

他缓缓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直视着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了方才的迷蒙醉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赤诚的、破碎的清醒。

他一字一句,声音很轻,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在祝思珩的耳膜上:“我一直都是真心的。”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风月场的套路,只有这几个字,沉重得让祝思珩瞬间失语。

“……”

造孽啊!祝思珩在心中无声地呐喊。原主,你到底留了怎样一笔糊涂账!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那沉重的“真心”中剥离出来。

她不能被卷入,不能心软,她的任务,她的目标,是靳言,也只能是靳言。

任何额外的情感纠葛,都是致命的干扰。

她定了定神,语气刻意放得平静、清晰,甚至带上了一点过来人劝诫失足青年的语重心长,试图用最直接、甚至略显残忍的方式,切断这份不该存在的“真心”。

“大哥,你听我说,”她甚至用了个略显江湖气的称呼,试图拉开距离,“我现在只喜欢靳言,除了他我谁也不爱。你早点死心吧。早点走出来,早点……过正常人的日子哈。”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干巴巴的、近乎突兀的关心,“青春饭吃不得,酒大伤身哈。”

这话在此刻说出来,显得无比怪异又苍白。

俊翔像是没听到后面那些无关紧要的劝诫,他只抓住了最核心的那句。

他的眼神瞬间被巨大的困惑和痛苦淹没,执拗地追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祝思珩蹙眉。

“为什么你只喜欢他?他有什么好!”俊翔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甘和愤懑,泪水再次汹涌,“我哪里比不上他?一个家破人亡、什么都没有的……”

“够了!”祝思珩打断他,语气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决绝,“天底下没有这么多为什么,又不是十万个为什么!”

她看着他瞬间煞白的脸,心中有一丝不忍掠过,但任务和理智让她必须把话说绝。

“而且,喜欢一个人,不会因为他有多好,也不会因为他有多坏。”她想起了自己对靳言那份基于任务的、复杂的“不得不为”,语气染上了一丝自己也未完全理解的疲惫和虚无,“感情是没有返利可讲的,就像你现在这样。”

她把话摊开,给出了最后的选择,冷酷而清晰:“好了。如果愿意接受我们和平分手,我一会儿让人送你回去。如果你接受不了——”她指了指电梯方向,声音冷硬,“我让物业给你‘叉’出去。”

“叉出去”三个字,像三把冰锥,狠狠扎进了俊翔的心口。

在这一刻,祝思珩清晰地看到,俊翔眼中那片名为“希望”和“痴缠”的琉璃,发出了清脆的、令人心悸的碎裂声。

所有的泪水、醉意、委屈、不甘,都在这一瞬间凝固,然后轰然崩塌。

他脸上那种刻意或半真半假的凄楚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万念俱灰的平静。

他看着她,又好像透过她在看别的什么。

然后,他忽然扯了扯嘴角,那是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扭曲的笑容,混合着自嘲、解脱和彻骨的悲凉。

“我知道了。”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带着千斤的重量。

他松开了紧紧环抱她的手,那力道卸得干脆,仿佛抽走了全身的骨头。

他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又哭又笑,泪水却流得更凶:“我走。”

没有哀求,没有纠缠。

他转身,脚步虚浮却异常坚定地走向刚刚合上不久的电梯。

他伸出手,用力摁下下行键。

电梯门再次打开,里面空无一人,惨白的光线映着他孤零零的身影。

他走进去,没有回头。

在电梯门缓缓合拢的最后瞬间,祝思珩透过那道逐渐狭窄的缝隙,看见他倚靠在冰冷的轿厢壁上,仰着头,泪水无声地、汹涌地滑过他苍白的脸颊,划过他精致的下颌,没入衣领。

那是一种彻底放弃抵抗后的、安静的崩溃。

“咔。”

电梯门彻底关上,将他隔绝在另一个密闭的空间里,也将那无声的泪与绝望锁在了里面。

走廊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祝思珩一个人,站在原地,睡衣领口还残留着泪水的湿痕和酒气。

她怔怔地看着紧闭的电梯门,仿佛还能看到那双碎裂的眼睛,和那无声滑落的泪水。

一股陌生的、沉重的悸动,毫无预兆地攥住了她的心脏。

那不是对俊翔的心疼或愧疚,而是一种更深邃的、关于某种纯粹情感的震撼与……了悟。

她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像是在询问,又像是在确认:“系统……我好像……杀死了一颗心。”

系统的电子音罕见的没有带上那种欢快的调子,而是以一种近乎平静的陈述语气响起:【是哦,他好像……真的很爱你欸。】

爱?

这个字再次击中她。

“这就是……爱情吗?”她茫然地问,仿佛在向一个没有生命的存在,求证一个人类最古老也最复杂的命题。

系统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地,肯定地回答:【嗯,是哦。】

祝思珩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俊翔那双碎裂的眼,那无声滑落的泪,还有他最后那混合着哭与笑的、绝望的“我知道了”,反复浮现。

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没有生死相许的壮烈。只有深夜醉醺醺的纠缠,不顾一切的拥抱,和一颗被“不喜欢”三个字轻易碾碎的、滚烫的真心。

那么卑微,那么狼狈,却又那么……义无反顾。

就像……

她脑海中蓦地浮现出一个画面——暗夜里,一点微弱摇曳的烛火,一只纤弱的飞蛾,明知道靠近是毁灭,却依然抖动着翅膀,带着全部的生命力,决绝地、优美地,扑向那灼热的光源。

在撞击的瞬间,化为灰烬,却也留下了刹那的光影和温度。

“系统,”祝思珩睁开眼,眼底是一片沉痛的了然,声音干涩,“我好像,看见了……飞蛾扑火。”

为了那一点虚幻的光和热,不惜燃烧自己。

这就是……原主无心种下的“爱”吗?

这就是她为了完成任务,必须无视甚至亲手掐灭的“真心”吗?

那靳言呢?她对靳言那基于任务的“追求”,那试图“温暖”和“拯救”的企图,在靳言看来,是否也像一场可笑的、目的不明的“飞蛾扑火”?或者,更残忍的,只是一场居高临下的、冰冷的观察与摆布?

她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蔓延全身。

原来,“爱”与“被爱”,“追求”与“抗拒”,“温暖”与“伤害”,它们的界限如此模糊,又如此锋利。

而她,正手持着名为“任务”的火炬,行走在这片危险的、布满飞蛾灰烬的黑暗里。

电梯早已下行至一楼,走廊的感应灯因为她长久的静止而缓缓暗下。

祝思珩站在渐渐浓郁的黑暗里,久久未动。指尖冰凉,心头却仿佛被那“飞蛾”最后的火焰,烫下了一个看不见的烙印。

*

门内,是比走廊更深的寂静,以及一种全神贯注的、近乎屏息的聆听。

萧弘钧站在门后的阴影里,如同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像,将自己完美地融入了环境的背景音中。

走廊里发生的一切——从祝思珩气急败坏冲下楼,到与钟咏希的短暂交锋,再到俊翔那场声泪俱下、痴缠绝望的“真情告白”,以及最后那场仓促而残忍的“了断”——所有的对话、哭泣、控诉,清晰无误地传递到他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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