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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偷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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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她这突如其来的兴奋低呼、神经质的自言自语、诡异的“字节爸爸”称呼,以及最后那句充满野心的“我要赚疯了”,连同之前那些“短视频”等更加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词汇,全都清晰地传入了客厅。

萧弘钧躺在沙发上,身体依旧疲惫,但听觉和思维却异常敏锐。

短视频?

字节爸爸?

我要赚疯了!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组合在一起,非但没有解开他的疑惑,反而让岳问筠这个“谜题”变得更加光怪陆离、难以捉摸。

她似乎沉浸在另一个完全不同的“商业语境”和“文化符号”体系中,并且对此深信不疑,甚至为此兴奋不已。

萧弘钧缓缓睁开眼,这一次,他没有再掩饰自己已经清醒。

他侧过头,目光越过沙发靠背,看向吧台边那个因为想到了什么“好主意”而兴奋得脸颊微红、眼睛发亮、甚至有些手舞足蹈的女人。

她的侧影在吧台柔和的灯光下,依旧带着之前那种专注的神采,但整个人的气质却因为这份突如其来的“野心”而变得更加生动,也……更加陌生。

岳问筠。

你究竟,是谁?

来自哪里?

你想用这些我听不懂的“东西”,带着靳言,去往何方?

萧弘钧心中的探究欲和警惕性,同时攀升到了新的高度。

他意识到,远距离观察和侧面打探已不足以解开这个“谜题”。

她需要更直接、更深入的“接触”和“引导”。

而眼下,她刚刚构思的、充满古怪词汇的“短视频”创业计划,正是一个绝佳的切入点。

他或许,应该“帮”她一把——以“热心邻居兼投资人/商业顾问”的身份。

他缓缓从沙发上坐起身,羊绒毯从身上滑落。身体的虚弱感尚未完全消退,但思维却异常清醒活跃。

他正准备开口,用一种刚刚恢复过来的、略带虚弱但关切的声音,询问她是否需要帮助,或者至少了解一下她刚才提到的“短视频”是什么。

然而,已经完全沉浸在“发现新大陆”般激动中的祝思珩,早就把客厅里还有个大活人这件事抛到了九霄云外。她的全部心神都被那个金光闪闪的“短视频创业”想法占据了。

她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客厅,直接风风火火地冲进了书房,直接打开了电脑。

高性能的主机发出低沉的嗡鸣,屏幕亮起冷光。

她拉过椅子坐下,双手放在键盘上,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无比专注。

她要把上一辈子作为深度用户所了解到的、关于短视频平台的一切——从产品逻辑、核心功能、内容分类,到可能的商业模式,再到初期推广策略——全部从记忆深处挖掘出来,一条一条地捋顺,形成一个初步的、跨越时代的构思框架。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敲击声密集而富有节奏。

文档上的文字迅速增加,标题、大纲、要点……虽然很多技术细节她不懂,但作为“产品经理”或“战略规划者”,她至少能把“是什么”、“为什么”、“大概怎么做”描述出来。

光有想法不够,还需要立刻行动!执行力是第一生产力!

她一边打字,一边顺手拿起桌上的手机,直接拨通了文昆的电话。

为了方便双手继续在键盘上工作,她直接按了免提,将手机放在一旁。

“嘟……嘟……”

“文助。”电话接通,她立刻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感和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

“大小姐,有什么吩咐?”文昆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恭敬,似乎对她任何时间打来电话都不感到意外。

祝思珩眼睛盯着屏幕,手指不停,语速飞快地开始下达指令,俨然一副创业公司CEO的派头:“现在,我需要你立刻帮我办几件事。”

“第一,组建一支专业的软件工程师团队。要求:核心成员必须有大型互联网平台或复杂客户端开发经验,尤其是对高并发处理、流媒体传输、推荐算法有深入了解的。UI/UX设计师也要顶尖的,要懂年轻人审美。人事和猎头渠道你比我熟,尽快给我筛选出候选名单,我要亲自面试。薪资可以给市场最高水平,但我要能力匹配的人。”

“第二,去看看我爸那里,或者我们岳家旗下,有没有合适的、空置的办公用房或者仓库。地点最好在科技园区或者交通便利的创意产业园附近。面积要大,层高最好足够,采光通风要好。如果有,立刻清理出来,我需要一个能够容纳初期团队并留出发展空间的办公场地。装修方案我稍后给你方向。”

“第三,采购一批高性能的大型存储设备和服务器。”她回忆着前世对数据中心的一点模糊认知,“初期可能不需要自建大型数据中心,但至少要保证开发和测试环境的稳定,以及初期用户数据的安全存储。找可靠的供应商,做一份详细的采购和租赁方案给我。”

她一口气说完,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还有什么遗漏,然后补充道:“对了,还有法务和财务方面的人才,也需要提前留意。创业公司的股权架构、知识产权保护、融资协议这些都很重要。”

电话那头的文昆,在听到“软件工程师团队”、“高并发”、“推荐算法”、“大型存储设备”这些极其专业且与她过往画风完全不符的词汇时,明显沉默了更长的时间。但优秀的职业素养让他迅速消化并回应:“……是,大小姐。我会立刻着手去办。”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极淡的、努力压抑的惊疑。

“不过,大小姐,我能冒昧问一下,您这是准备……进军互联网科技行业吗?具体是哪个方向?我需要向岳董汇报大致情况。”

祝思珩这才想起还没说具体项目,她眼睛一亮,语气充满自信:“没错!我要做一个短视频分享社交平台!简单说,就是让用户可以非常方便地用手机拍摄十几秒到几分钟的短视频,加上音乐、特效、滤镜,然后分享给所有人看,平台通过智能算法把用户可能喜欢的内容推送到他们面前!这会是一个全新的、充满乐趣和商机的领域!”

她尽量用通俗的语言解释,但话语里的许多概念对这个世界的文昆来说,依然超前。

文昆再次沉默,似乎在消化这个过于新颖的概念。

“……短视频分享社交平台……我明白了。我会先进行初步的市场调研和可行性分析,连同团队和场地的事情,一并向您汇报。”

“好!越快越好!”祝思珩满意地挂断了电话,重新全身心投入到计划书的撰写中,她仿佛已经看到了一个未来巨头在自己笔下诞生。

而客厅里,坐在沙发上的萧弘钧,将她这通电话的内容从头到尾听了个清清楚楚。

他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若有所思,渐渐变得深沉难辨。

组建顶尖技术团队?

寻找大型办公场地?

采购高性能服务器?

短视频分享社交平台?算法推荐?

这不是一个富家女一时兴起的玩闹,这听起来像是一个……经过一定思考、具备基本框架、且野心不小的互联网创业项目雏形。

而且,她下达指令时的条理、使用的专业词汇、以及对执行细节的关注,都再次印证了她绝非表面那个“草包”。

更重要的是,这个所谓的“短视频”项目,与他之前听到的“支付宝”、“淘宝”、“小马哥”等词汇,似乎属于同一套他无法完全理解的“未来商业图景”。

萧弘钧缓缓站起身,身体的虚弱感被强烈的探究欲和某种决断取代。

他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衣服,拿起茶几上自己的眼镜戴上,镜片后的目光恢复了惯常的深邃与冷静。

他走到书房门口,没有立刻进去,只是靠在门框上,看着里面那个正对着电脑屏幕、神情专注、时而蹙眉思索、时而飞快打字的背影。

然后,他轻轻敲了敲敞开的门板。

“岳小姐。”他的声音温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病后初愈的虚弱,但更多的是平静与理性,“听起来,你有一个非常……宏大的计划。关于你提到的‘短视频平台’,我有些好奇,或许……我们可以聊聊?我在计算机领域和一些风投机构有些旧识,对互联网科技行业也算略知一二。”

他抛出了诱饵——经验、人脉、以及“略知一二”的谦逊姿态。

他要“帮”她,更要“看清”她。从这个她如此热衷、且听起来就充满“异世界”气息的项目入手,无疑是最佳途径。

祝思珩闻声,猛地从屏幕前抬起头,这才恍然惊觉——天啊!她把萧先生给忘了!他还生着病呢!

“萧先生!你醒了!感觉好点了吗?”她连忙起身,脸上露出歉意和关切,“对不起对不起,我一想到事情就太投入了,把你给忘了!你快坐!”

萧弘钧微微摆手,表示无妨,目光却精准地落在她电脑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充满陌生概念的文字上。

“看来,岳小姐是找到了真正想做的事情。”他缓步走进书房,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鼓励与兴趣,“不介意的话,能和我分享一下你的想法吗?或许,我能提供一些不同的视角。”

他的姿态从容而友好,镜片后的眼神温和恳切,仿佛只是一个对邻居新事业感到好奇、并出于善意愿意提供些许建议的热心人。

结合他之前耐心解答心理学问题、提供教材、甚至愿意进行“恋爱模拟”的“无私”帮助,这个形象极具欺骗性。

祝思珩看着他温和诚恳的表情,心里确实升起一丝感激和信赖。

这位萧先生给人的感觉就是博学、可靠、乐于助人,而且见识似乎很广。

在创业这种复杂的事情上,多一个懂行的人商量,听听不同意见,规避风险,听起来非常有吸引力。

但是。

就在她几乎要点头答应,兴致勃勃地开始阐述她的“短视频帝国”蓝图时,一股源自前世职场和考公经历培养出的、对于“利益”和“公私分明”的本能警觉,突然拉响了脑海中的警铃。

商业创业,不同于学习讨论。

学习可以共享,知识可以无偿传授。但商业计划、核心技术构想、商业模式、甚至是未来的股权和利益分配……这些是实实在在的、可能涉及巨大财富和未来的核心机密。

她和萧弘钧,说到底,只是认识了几天、聊过几次天的邻居。即使他看起来人很好,帮过她,但涉及到真金白银和未来事业,这份交情和信任基础,还远远不够深厚到可以共享商业核心的程度。

更何况,这个“短视频”创意在她看来极具价值,甚至可能是她在这个世界立足、完成任务的关键筹码。

在一切都未成型、缺乏法律保护和自身实力之前,贸然将详细计划和盘托出给一个并不算完全了解底细的“外人”,风险太高。

利益动人心。这句老话她时刻记得。

于是,就在萧弘钧以为她会像之前讨论心理学那样,毫无防备地敞开心扉时,祝思珩脸上的热情稍微收敛了一些,她眨了眨眼,露出一个略带腼腆和保留的笑容,语气也变得谨慎而客气:“嗯,就是……突然想到一个关于‘短视频’的、可能有点赚钱潜力的方案。”她含糊地概括,避开了具体细节,“不过现在还非常初步,只是一个很粗糙的设想,连我自己都没完全想好怎么落地呢。可能……等我把方案再完善一下,后期如果遇到具体问题,再向萧先生您请教?”

她很聪明地将“分享想法”变成了“后期请教”,既没有完全拒绝对方的好意,又将自己的核心计划和当前阶段排除在了对方的直接参与之外。

萧弘钧脸上的笑容不变,但镜片后的眸光几不可察地沉了一瞬。

他听明白了。她在划清界限。她在把他排除在这个她显然非常重视、且行动迅速的项目核心之外。

这种脱离掌控、被防备、被婉拒的感觉,让他心底升起一丝清晰的不悦。

他习惯了掌控局面,习惯了信息的优先获取权,尤其是对于岳问筠这个“谜题”,他自认为已经通过“帮助”建立了初步的信任和引导关系。没想到,在涉及实际利益时,她的警惕性如此之高,反应如此之快。

这种超出预期的“精明”和“分寸感”,再次与她“草包”的过往标签形成矛盾,也让他更加确信她内里的“异常”。

但他不会将不悦表现出来。相反,他脸上的关切之色更浓,语气也更加恳切,仿佛真的只是担心她吃亏。

“岳小姐有这份谨慎是好的。”他点了点头,表示理解,随即话锋一转,带着过来人的语重心长,“不过,创业是一件风险极大的事情,尤其是互联网科技领域,技术门槛高,市场变化快,资金消耗巨大。很多看似完美的构想,往往因为忽略了某个关键环节或潜在风险而满盘皆输。”

他向前微微倾身,目光真诚地看着她:“我在这个行业有一些朋友,也看过不少案例。或许可以在你完善方案之前,就一些基本的方向、市场可行性、潜在的陷阱,帮你提前分析一下?这样可以避免你走很多弯路,甚至可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巨大的损失。毕竟,你的启动资金也是辛苦攒下的,不是吗?”

他巧妙地提到了“启动资金”,并再次强调自己的经验和人脉价值,试图降低她的防备,重新撬开一道缝隙。

然而,祝思珩的决心已定。

“嗯,萧先生说的对,风险确实要考虑。”她点头表示受教,但态度依旧坚决,“所以我才更要先把基础的东西想清楚嘛。等我自己有了更清晰的框架,再向您讨教也不迟。”

她再次将“前期分析”推到了“后期讨教”。

为了不让场面太僵,也或许是觉得对方刚犯过病需要休息,她顺势转换了话题,语气带上关切:“你现在刚醒,身体肯定还很虚,还是多休息比较好。别为我的事费神了。你今天就在我家好好休息吧,需要什么就叫我。”

她这番话说得体贴周到,既表达了感谢和关心,又委婉地结束了关于创业讨论的话题,还将注意力引回到了他的健康状况上。

萧弘钧看着她那张写满“礼貌性关切”和“委婉拒绝”的脸,知道此刻再强行切入已不合适,反而可能引起她更深的警惕。

他于是从善如流地露出一丝疲惫的神色,顺势点了点头:“也好。那我就不打扰岳小姐了。你忙,我先去客厅坐坐,缓一缓。”

他没有坚持留下旁观她写计划书,而是选择了暂时退让。

“好的,萧先生你随意,当自己家一样。”祝思珩松了口气,连忙说道。

萧弘钧转身,步履略显缓慢地走出了书房。

回到客厅,他在沙发上重新坐下,目光却深沉地投向书房虚掩的门。

一次小小的挫败,反而激起了他更强烈的兴趣和掌控欲。

岳问筠,你对这个项目的保护欲如此之强……看来它对你确实至关重要。

没关系。

既然你不让我从“顾问”的角度介入……

那么,或许我可以换个身份,从“合作伙伴”、“投资人”,甚至……“竞争对手”的角度,来好好了解一下,你这个“短视频”计划,到底有何玄机。

他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一个更加迂回、也更具渗透性的计划,逐渐在脑海中勾勒成形。

而书房里的祝思珩,在确认萧弘钧离开后,轻轻拍了拍胸口,小声嘀咕:“差点就脱口而出了……商业机密,商业机密!谨记谨记!”

她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电脑屏幕上,继续奋笔疾书,完全不知道,自己刚刚避开了一个多么危险的“深度参与”,却又即将迎来另一场更加隐蔽和复杂的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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