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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突如其来的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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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务员拿着菜单离开,包厢门被轻轻带上,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短暂的安静后,祝思珩的思绪又回到了刚才在路上被打断的话题上。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组织了一下语言,重新看向萧弘钧,眼神恢复了之前的认真和执着:“关于我前面问你的,关于投资的问题……我想了想,虽然你分析的风险确实存在,但我还是觉得……可以值得尝试。”

萧弘钧拿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镜片后的目光看向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她这么快就“反弹”了?

祝思珩没注意到他细微的变化,继续阐述自己的想法,语气比之前更加清晰和坚定:“没错,创业有风险,相处也可能产生摩擦。但是,风险也意味着机会,摩擦也可能产生……思想碰撞的火花。”

她身体微微前倾,眼神明亮:“萧先生,你说维持现状更稳妥。可是,如果我一直在原地打转,永远只停留在‘追求者’这个安全的身份和距离上,我可能永远也无法真正了解他想要什么,他擅长什么,他内心的渴望和恐惧到底是什么。我给他买衣服、请他吃饭、陪他爬山,这些都只是外在的、肤浅的接触。”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迫切:“只有真正参与到他的事业构想里,和他一起面对问题、解决问题,我才能看见更真实的他,也才能让他看见更真实的我——哪怕是不完美的我。我只有真的知道他要什么,我才能给什么。如果我一直害怕风险,害怕暴露缺点,那我所谓的‘追求’和‘帮助’,永远都隔着一层纱,永远无法触及核心。这样下去,我可能真的只是在原地转圈,永远也走不进他的心里。这肯定是不行的。”

她这番话,虽然依旧带着点理想主义,但已经比之前单纯的“同甘共苦浪漫脚本”要深入和务实得多。

她是真的在思考如何打破僵局,如何建立更深层次的连接,而不仅仅是完成表面上的“追求”动作。

萧弘钧静静地听着,没有立刻反驳。

他能感觉到她话语里的急切和一种……奇怪的使命感。

这不仅仅是对一个男人的喜欢,更像是在完成某种必须达成的“目标”。

他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语气平和地反问:“所以,你认为,共同创业是打破你们目前僵局、建立深度信任的唯一途径,或者说,最佳途径?”

“至少是目前我能想到的、最有可能的途径之一。”祝思珩肯定地回答,“而且,这也能切实地帮助他改善处境,给他一个希望和起点。这比单纯给他钱,或者只是口头上的‘支持’,要有力得多。”

萧弘钧看着她眼中那簇不肯熄灭的、混合着执着与急切的小火苗,知道简单的劝阻已经无法让她彻底放弃这个念头了。她需要更具体的“失败预演”或者更沉重的“代价提醒”,或许才能让她知难而退,或者……至少更加谨慎。

他不再直接否定,而是换了一种方式,语气变得更加深沉,带着一种过来人的语重心长:“岳小姐,如果你的决心如此坚定,那么我建议你,在做任何决定之前,先彻底了解两件事。”

“第一,靳先生他本人,对于接受你的投资、与你共同创业,到底抱持着怎样的真实想法?是迫于你‘追求者’的压力不得不接受,还是真的有这个意愿和规划?如果是前者,那么从一开始,这就注定是一场失衡且充满隐患的合作。”

“第二,”他目光直视着祝思珩,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警示的意味,“你必须想清楚,当金钱、事业、感情这三者复杂地纠缠在一起时,你是否有足够的能力和心志去处理可能出现的任何局面——包括最坏的那种:他利用你的资源和感情达到目的后,将你一脚踢开;或者,在事业失败后,将所有怨气归咎于你,让你们的关系彻底崩坏,甚至反目成仇。”

他停顿了一下,让她消化这些话,然后才缓缓说道:“投资创业,不仅仅是‘给钱’和‘陪伴’那么简单。它是一把双刃剑,用得好,或许能劈开荆棘;用不好,首先割伤的,可能就是你自己,和你最想维系的那段关系。”

这番话,比之前单纯分析风险更加直白,也更加残酷。它直接指向了人性中可能存在的阴暗面和关系中最不堪的结局。

萧弘钧那番关于人性阴暗面和关系崩坏可能性的警示,如同沉重的铅块,压向祝思珩。她脸色微微发白,手指蜷缩,显然被那“反目成仇”、“一脚踢开”的残酷预想震慑住了。

然而,就在萧弘钧以为自己的话成功在她心中种下恐惧和疑虑的种子,让她重新权衡甚至放弃“投资创业”这个危险想法时,祝思珩却慢慢抬起了头。

她脸上的苍白并未完全褪去,但眼神却不再飘忽或恐惧,反而沉淀出一种奇特的、近乎冷硬的清澈。

她看着萧弘钧,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得有些不寻常:“萧先生,我觉得你的说法……是不合理的。”

萧弘钧眉梢微不可察地一动。不合理?

祝思珩开始逐条反驳,逻辑异常清晰,甚至带着一种剥离了个人情感的冷静:“首先,创业的本金是我提供的,他并不需要承担任何金钱上的初始风险。失败了,损失的是我的钱。他为什么会因此怨恨?怨恨我给了他一次尝试的机会,即使机会最终没有成功?这不符合逻辑。怨恨应该源于损失,而他并没有失去什么实质的东西,反而获得了经验和一次宝贵的尝试。退一步讲,就算他因失败而感到挫败和沮丧,将这种情绪部分转移到我身上,那也顶多算是迁怒,而非你所说的‘将所有怨气归咎于我’的深重怨恨。”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淡然:“其次,就像你说的,最坏的情况——他利用我的资源和感情达到目的后,将我‘一脚踢开’。”

说到这里,祝思珩的嘴角甚至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那不是一个愉快的笑容,而是一种近乎认命又带着点解脱的弧度。

“那就让他踢开好了。”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萧弘钧镜片后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怎么能……用如此平静、甚至无所谓的语气,说出这种话?

这完全不符合一个“深陷爱河”、“执着追求”的女人的反应!

被利用、被抛弃,难道不是应该恐惧和极力避免的吗?

祝思珩没有看他瞬间的错愕,她的目光有些飘远,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自己陈述一个早已接受的事实:“反正……”

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包厢外的细微声响掩盖,但萧弘钧还是捕捉到了那两个字,以及其中蕴含的某种难以言喻的……释然?

反正什么?

萧弘钧心中警铃大作。

这个“反正”后面,藏着什么?

祝思珩没有说下去。

她及时刹住了差点脱口而出的真相——反正她也不是真的喜欢他,她本来就是代替原女主来“受虐”、来消化他的阴暗面的。

被他利用、被他伤害、甚至最终被他抛弃……这不就是她任务的一部分吗?

系统让她来,不就是来“承受”这些,以减少他对未来女主的伤害吗?

如果投资创业能更快地接近他、影响他、甚至提前让他“成功”,那么在这个过程中,无论她承受什么,不都是……应该的吗?这不正是“爱的捶打”吗?

这个基于任务本质的、彻底反向的逻辑,瞬间让她从萧弘钧描绘的“受害者”恐惧中解脱了出来。

她不再害怕被利用、被抛弃,甚至将这视为可能加速任务进程的“必要代价”。

想通了这一点,她眼中的迷雾彻底散开,重新变得明亮而坚定。

她收回目光,看向对面神色莫测的萧弘钧,语气肯定地说道:“嗯,果然……还是这个方法,是最可行的。”

她不仅没有被吓退,反而因为想通了“最坏结果也不过是完成任务的一部分”,而更加坚定了“投资创业”的决心。

风险?伤害?

那正是她存在的意义之一。

萧弘钧沉默了。

他第一次感到,自己对眼前这个女人的判断出现了巨大的偏差。

她不是天真,不是愚蠢,也不是简单的“被爱情冲昏头脑”。

她的思维模式里,有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近乎自我牺牲般的底层逻辑。这种逻辑让她能够坦然面对甚至接纳最不堪的结局,只要那结局符合她某个……不可告人的、坚定不移的“目标”。

这个“目标”,显然不仅仅是“得到靳言的爱”那么简单。

她到底……想要什么?或者说,她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萧弘钧发现自己非但没有打消她的念头,反而让她更加“坚定”了,而且这种坚定背后,是他暂时无法窥探的、更深层的原因。

他看着祝思珩重新拿起筷子,开始若无其事地品尝刚上来的菜肴,仿佛刚才那番关乎人性与未来的沉重对话从未发生。她脸上甚至恢复了一点轻松。

萧弘钧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翻涌的冰冷和更深的探究。

有意思。

岳问筠,你真是……越来越让我好奇了。

既然“风险警示”无效,甚至可能起了反作用,那么……

他缓缓拿起自己的筷子,夹起一片清炒时蔬,放入口中慢慢咀嚼,如同品味着这场愈发扑朔迷离的棋局。

看来,需要调整策略了。或许,他应该更深入地了解,她这份“不怕受伤”的底气,究竟从何而来。以及,在她那看似荒唐的“考公追夫”计划之下,到底还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

两人用完餐,结账离开私房菜馆。

夜晚的街道比来时更显静谧,暖黄色的路灯光晕铺洒在人行道上。

他们沿着来时的路,慢悠悠地往回走,消化着晚餐,也消化着刚才那场并不轻松的谈话。

晚风带着凉意,吹散了饭菜的余味,也似乎吹散了祝思珩心头最后那点纠结和迷茫。

她走着走着,忽然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向身旁并肩而行、沉默不语的萧弘钧:“萧先生。”

“嗯?”萧弘钧侧目,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等待着下文。

他还在思考她之前那番“被踢开也无所谓”的怪异论调。

祝思珩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眼神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清亮,甚至带着一种如释重负后的轻松。

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坚定:“我觉得,我不需要恋爱模拟了。”

萧弘钧脚步未停,但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她会主动提出终止这个由他开启的“教学”。

“为什么?”他问,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祝思珩没有立刻回答,她抬头看了看被城市灯火映得微红的夜空,仿佛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内心。

然后,她收回目光,看向萧弘钧,嘴角甚至扯出一个极淡的、带着点自嘲意味的笑容:“因为我已经做好了……被一脚踢开的准备了。”

她顿了顿,像是在咀嚼这句话的含义,然后更加清晰地说道:“任何模拟,对我都没有意义了。”

“做好了被一脚踢开的准备”——这句话再次印证了她之前那不同寻常的“豁达”。但这一次,她说得更彻底,更决绝。仿佛这不是一个需要恐惧的“可能”,而是一个她已经坦然接受的、甚至可以说是预期的“结局”。

萧弘钧的心猛地一沉。

这绝不是一个正常追求者该有的心态。

哪怕是再卑微的暗恋者,也会怀着一丝“或许有可能”的希冀,绝不会提前给自己判下“注定被抛弃”的死刑,还如此平静地接受。

他停下脚步,转身正对着她。

路灯的光线从侧面打来,让他一半脸隐在阴影中,镜片反射着冷光。他需要看清她此刻的表情。

“为什么这么说?”他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带着探究,“即使有心理准备,模拟也能帮助你更好地处理过程中的互动,避免不必要的误解,就像今天关于‘条件’的对话那样。”

祝思珩摇了摇头,笑容里那点自嘲的意味更浓了:“不一样的,萧先生。”她仿佛终于想通了某个关键节点,整个人都透出一种卸下重担后的释然,“模拟的目的是为了学会‘恋爱’,学会如何让对方‘爱’上自己,如何经营一段‘健康’的关系,对吧?”

她没有等萧弘钧回答,继续说道:“但对我来说,这些……都不需要了。”

她本来就是代替女主来受苦的,不是真的来恋爱的。

这句话在她心里清晰无比,却无法宣之于口。

靳言爱不爱她,没有意义。系统要的是,爱他,爱他,爱他。所以,只要她‘表现’得爱他就可以了。

哪怕,她心底并不爱他,也必须要假装很爱他。

爱得毫无底线,爱得像一只不知疲倦、不求回报的舔狗——这应该,就可以了吧?

想明白这一点以后,她像是瞬间打通了任督二脉。

所有的纠结、挫败、对“正确方法”的执念,都烟消云散了。

她不需要去理解复杂的恋爱心理,不需要去揣摩靳言晦涩难懂的反应,更不需要去担心关系是否“健康”、结局是否“美满”。

她只需要做一件事:单方面地、持续地、不计代价地“输出”她的“爱”。用她认为能“温暖”他、“帮助”他的方式,去行动。至于他接不接受,如何反应,是否会伤害她、利用她、最终抛弃她……那都是他该考虑的问题,或者说是任务预设的“剧情”可能。

她的压力骤然减轻了许多。

从“我要让他爱上我”这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高难度目标,变成了“我只要不断对他好就行了”这个相对简单的执行动作。

“想明白这一点以后,”她轻声说道,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轻松,“我倒是豁然开朗很多,压力也少了一些。”

萧弘钧看着她脸上那毫不作伪的、如同解决了世纪难题般的轻松神色,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不是故作坚强,也不是破罐破摔。她是真的……想通了什么,并且因为这个“想通”而感到解脱和轻松。

“被一脚踢开也无所谓”……

“不需要学会恋爱”……

“豁然开朗,压力减少”……

这些线索拼凑在一起,指向一个越来越清晰的、却也越来越匪夷所思的结论:岳问筠接近靳言、追求靳言,根本目的可能就不是为了得到靳言的爱情或建立一段正常关系!

她似乎……在主动寻求一种单向的、甚至可能是自我牺牲式的“付出”和“承受”。

她的“爱”,更像是一种手段,或者一个必须完成的……任务?

萧弘钧的指尖在身侧微微收紧。

任务?

谁给的任务?

什么样的任务,会要求一个人以如此扭曲和决绝的方式去“爱”另一个人,并且提前接受最坏的结局?

他看着眼前这个仿佛卸下千斤重担、眼神清亮、甚至带着点计划通笑容的女人,第一次感到了一种超出掌控的寒意。

她不是疯子,也不是傻子。她的行为背后,有一套完整的逻辑支撑。

而他,必须尽快弄清楚,这套逻辑到底是什么。

“看来,岳小姐是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道路’。”萧弘钧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温和,但眼底深处却再无半分暖意,“既然如此,模拟确实没有必要了。不过,作为邻居和朋友,如果你在实践这条‘道路’的过程中,遇到任何……困惑或者需要商议的地方,我依然乐意提供一些旁观者的视角。”

他不再试图扮演“教练”,而是退回到一个更安全、也更便于观察的位置。

“嗯,谢谢萧先生。”祝思珩真诚地道谢,她觉得萧弘钧真是个好人,虽然他的建议自己最后没全采纳,但他确实帮助自己理清了思路。“今天真的谢谢你,听我说了这么多,还陪我吃饭。”

“不客气。”萧弘钧微微颔首。

两人继续向公寓走去,气氛似乎比来时轻松了一些,但隔阂与猜疑的暗流,却在这看似和谐的邻里关系下,涌动得更加汹涌。

祝思珩沉浸在自己“找到正确解题思路”的愉悦中,盘算着明天如何以“舔狗”般的热情重新联系靳言,推进“投资”事宜。

而萧弘钧,则在脑中飞速梳理着今晚获得的所有异常信息,一个更周密、也更深入的调查与干预计划,正在他心中悄然成形。

岳问筠,不管你走的是条什么“路”,既然你非要往靳言这个深渊里跳,还摆出这副“甘之如饴”的姿态……

那么,我就好好看看,你这条路,到底能通向哪里。也看看,当你发现这条路比你想象的更加荆棘密布、甚至可能彻底吞噬你时,你这份“豁然开朗”,还能维持多久。

两人沉默地走向公寓楼,各怀心思。

夜晚的凉意似乎也浸入了这短暂的安静之中。

进入一楼大堂,感应灯明亮而冷清,他们一前一后走向电梯。

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空无一人,光洁的金属壁映出他们模糊的身影。

祝思珩先一步走进去,按下楼层按钮,然后转身,习惯性地等待萧弘钧进来。

萧弘钧迈步踏入电梯的瞬间,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紧接着,一股熟悉而又无比剧烈的钝痛,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骤然发难,毫无预兆地、凶猛地袭向他的肋骨下方和脊柱深处!

那痛楚来得如此突然,又如此汹涌,远超平时的程度。像是有无数把烧红的钝刀在他的骨骼和神经之间反复切割、碾压,又像是有冰冷的铁箍猛然收紧,要将他整个人从内部撕裂、压碎。

“呃——!”一声压抑不住的、极其痛苦的闷哼从他紧咬的牙关中溢出。

他眼前瞬间发黑,冷汗几乎是同时从额角、后背冒了出来。

平日里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和对身体的控制,在这突如其来的剧痛风暴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高大的身躯控制不住地往后踉跄了一大步,重重撞在电梯轿厢冰冷坚硬的金属墙壁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背脊撞得生疼,但相比体内的痛苦,那点撞击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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