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提议很平常,也符合“追求者”试图增加接触机会的逻辑。
然而,萧弘钧并没有直接回答“好”或者“不好”。
他微微蹙了下眉,仿佛在提醒她进入状态:“别问我。现在,我是‘靳先生’,就在你面前。你会怎么做?”
他的意思是,她不应该用征求意见的语气,而应该更主动地“行动”或“邀请”,就像她真的在面对靳言一样。
祝思珩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对啊,模拟就要逼真!
她看着眼前这张属于萧弘钧、却要求她想象成靳言的脸,刚刚平复一点的心跳又有些加速,脸颊也微微发烫。
这感觉太奇怪了!
她做了个深呼吸,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然后,她再次开口,这次语气更直接了一些,少了疑问,更像是一个提议,尽管依旧带着点不确定:“我们要一起吃晚饭吗?”
她说完,心里默默评估:嗯,比刚才那句“怎么样”稍微肯定了一点,但还是不够有说服力。
萧弘钧这才给出了回应,简洁明了,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好。”
一个字。干脆利落,没有追问细节,没有表达喜好,完全符合靳言那种被动配合、不愿多言的状态。
祝思珩眼睛一亮!
有感觉了!
这个“好”字,简直和靳言今天的回应一模一样!
她瞬间有点进入状态,觉得眼前的人似乎真的带上了几分靳言的气质。
她乘胜追击,按照自己设想的下一个步骤,试图展现体贴和尊重,按照书上说的给予对方选择权。
“那你……有什么想吃的吗?”她问,眼神里带着询问。
萧弘钧几乎没有犹豫,用那种平淡无波的语调回答:“都行。”
又是靳言式标准答案!
把选择权完全抛回给她,不显露任何个人偏好,维持着绝对的疏离和“客随主便”的姿态。
祝思珩心里忍不住感慨:萧先生模仿得真像!简直抓住了精髓!这种“都行”带来的无力感和需要自己主导的压力,她每次和他相处都深刻体会过了。
她学着今天自己的应对,点了点头,拿出手机,做出查看的样子,同时说道:“那我看看吃什么……”
语气里带着点自然的、解决问题的倾向,也避免了冷场。
模拟的第一步——提出共进晚餐的邀请,以及初步的互动——算是磕磕绊绊地完成了。
虽然祝思珩全程脸颊发烫,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但至少,她迈出了这诡异“实践课”的第一步。
而扮演着“靳言”的萧弘钧,在镜片后冷静地观察着她每一个细微的反应、每一次语气调整、以及那种努力想要做好却又无比生涩的模样。
这比他预想的,还要……有趣。
教学,才刚刚开始。他会好好“教”她,如何“正确”地去“爱”靳言。只是这“正确”的标准,恐怕要由他来定义了。
祝思珩低头在手机上翻了翻,选了一家距离公寓不远、评价不错、环境看起来清幽雅致的私房菜馆。
她把手机屏幕转向萧弘钧,指着上面的图片和环境介绍,语气带着商量:“你觉得这家怎么样?看起来环境还不错,菜品也偏清淡。”
萧弘钧目光淡淡地扫过屏幕,没有任何评价,只是依照“人设”给出了最简短的回应:“好。”
祝思珩已经有点习惯这种单字应答模式了,她收起手机:“那我们走吧?”
“靳言”点了点头,沉默地跟着她起身。
走到门口,祝思珩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问题,脚步一顿,转头看向萧弘钧,表情有些不确定:“我们……真的出门吃饭吗?”
这模拟是不是有点过于“沉浸式”了?
萧弘钧已经切换回了他自己那副温和而理性的口吻,但话里的意思却很明确:“既然是模拟,当然要有始有终。真实的约会也包括共同前往目的地这个环节,不是吗?你可以把路上的互动也纳入练习范围。”
他的解释无懈可击,完全是从教学效果出发。
祝思珩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便点了点头:“嗯,也是。”
反正饭店不远,就当是散步了。
两人一起出了门。傍晚的微风带着些许凉意,街道两旁华灯初上。由于饭店就在几个街区外,祝思珩决定步行过去,也省了停车的麻烦。
一路上,萧弘钧尽职尽责地维持着“靳言”模式——沉默,略微落后半步,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或街景,没有任何主动开启话题的意思。
气氛因此显得有些冷凝,和真正的靳言在一起时那种令人窒息的安静如出一辙。
祝思珩觉得不能这样下去。按照她学到的理论,在追求的初期,需要创造更多的、积极的共同体验,增加互动频率和趣味性。体育运动是个不错的选择,既能展示活力,又有自然的互动。
于是,她主动打破了沉默,用闲聊般的语气问道:“明天上午……你有时间吗?”她问的是“靳言”,但此刻面对的是萧弘钧。
萧弘钧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平淡:“有。”
“那我们一起去打羽毛球吧?运动一下出出汗,对身体好。”她提出了具体的活动建议,并附带了一个健康理由。
“好。”依旧是简洁的应允。
祝思珩不确定靳言到底会不会打羽毛球,但觉得以他过去的家境,应该接触过一些运动,便多问了一句:“你会的吧?”
“会。”萧弘钧回答,语气没有任何波澜。
这个“会”字,既可能是靳言会的,也可能是萧弘钧自己会的,此刻模糊处理。
简单的问答后,气氛似乎又要滑向沉默。
祝思珩觉得需要增加一点趣味性和激励,这也是她从一些恋爱攻略里看来的“制造小赌注增加互动”的方法。
她想了想,带着点俏皮的语气提议:“这样吧,如果你赢了我,我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怎么样?增加点动力!”
她觉得这能激发对方的参与感,也算是一种小小的“奖励承诺”。
然而,她话音刚落,就感觉到身旁“靳言”的气场似乎微微一变。
顾弘脚步未停,却微微侧目,目光透过镜片落在她脸上,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丝,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意味:“什么条件都可以?”
这个问题让祝思珩心里咯噔一下。
她本能地感觉到一丝危险,但话已出口,而且对方是“靳言”,她不能显得太没信用或太防备。
她强作镇定,扬起下巴,试图用轻松的姿态肯定:“嗯哼!”。
萧弘钧却似乎并不满意这个模糊的答案,他停下脚步,转身正对着她。
傍晚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阴影,让他的表情有些晦暗不明。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更加清晰,也带着一丝冰冷的质疑:“包括停止追求?”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祝思珩那点刻意营造的轻松氛围。
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停止追求?
这怎么可能!
这是她的任务核心!
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带着点慌乱地反驳:“除了这个!”说完才觉得自己的反应有点过大,连忙找补,“我的意思是……这个不算条件啦,这是原则问题。”
萧弘钧静静地看着她,那双眼睛在镜片后显得格外深邃。
他并没有因为她仓促的补充而缓和神色,反而用那种平静到近乎残酷的语气,指出了她话语中的矛盾:“所以,你前面说的‘什么都可以’,是骗我的?”
“当然不是!”祝思珩急了,脸颊因为激动和窘迫而微微发红,“我……我只是……”
她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个“原则”与“承诺”之间的冲突。
难道要说“因为系统任务所以我必须追你”?
显然不能。
她急中生智,采用了拖延战术,同时也是给自己找个台阶下:“等你赢了我再说吧!谁知道你能不能赢呢!我们五局三胜,很公平!”
她试图用比赛规则将这个话题暂时搁置,也重新将焦点拉回到“互动”和“游戏”本身。
萧弘钧看着她急于转移话题、脸颊泛红的样子,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冷芒。
他没有再继续逼问,只是重新迈开脚步,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好。”
一个字,结束了这个小小的、却暗藏机锋的插曲。
祝思珩心里开始快速复盘:等到了真的邀约靳言打羽毛球时,一定要避免提出“答应一个条件”这种模糊的赌注,以免再次陷入这种尴尬的、可能触及核心原则的追问。还好提前演练了,果然模拟是有用的!能提前发现问题!
这个认知让她对“模拟教学”的信心和投入度增加了一些。
她决定趁热打铁,将另一个困扰她的核心议题也拿出来“演练”一下。
她清了清嗓子,再次进入“模拟”状态,语气变得认真了些:“我之前说投资的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她指的是模拟中“靳言”对创业投资的反应。
然而,这句话听在萧弘钧耳中,却让他心中猛地一沉。
投资?
果然,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在他仅仅是通过报告和今日短暂观察了解到的范围之外,岳问筠和靳言之间,居然已经进展到讨论“投资创业”这种实质性、且绑定极深的程度了!
她所谓的“投资”,不仅仅是给钱那么简单,这意味着她打算介入靳言未来的事业,甚至可能成为其合伙人或主要支持者。
这种联系,比他预想的还要紧密和危险。
还好,他“及时”介入了。
萧弘钧迅速调整心态,维持着“模拟者”和“分析者”的角色,但他扮演的“靳言”并没有立刻回答“考虑得怎么样”,而是先用一个疑问句确认信息,同时也让祝思珩补充背景:“投资?”
祝思珩意识到自己跳步了,连忙解释道:“哦,补充一下前情提要。我准备投资他创业,你觉得这个主意怎么样?这样会不会显得我很有诚意,而且也能增加我们之间除了日常相处之外的、更深层次的互动和联系?”
她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期待“教练”的评估。
萧弘钧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认真思考。
然后,他摇了摇头,语气客观,甚至带着点为她着想的劝诫:“我并不认为这是一个好主意。”
“为什么?”祝思珩立刻追问,这是她最想知道的。
她觉得自己这个“投资共患难”的剧本简直完美。
萧弘钧条理清晰地开始分析,每个理由听起来都无可辩驳:“首先,从你的角度来看,这会显得你非常没有金钱观念,甚至有些……鲁莽。一个轻易将几十万投资给一个毫无经验、且身处困境之人的行为,在旁观者眼里,可能不是‘诚意’,而是‘挥霍’和‘不成熟’。这与你试图建立的‘可靠’形象背道而驰。”
祝思珩愣住了。
她没想过这一点。好像……有点道理?靳言今天不就讽刺过她“零花钱买包”吗?
“那……怎么做更好一点呢?”她虚心求教。
萧弘钧继续道:“其次,从关系发展的角度来看,维持你们现有的、相对稳定的‘雇佣’或‘追求者与被追求者’关系,可能是更稳妥的选择。”他刻意强调了“稳定”和“现有”,“一旦涉及创业,第一,风险巨大。创业失败是大概率事件,届时不仅金钱损失,你们之间的关系也可能因为经济纠纷和失败压力而彻底破裂——这显然不是你想要的,对吗?”
祝思珩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任务失败是她最怕的。
“第二,”萧弘钧的声音平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逻辑力量,“创业意味着靳言需要投入大量时间和精力,接触各种复杂的人员和事务。这样一来,你们能够纯粹相处、培养感情的时间反而会减少。你的初衷是增加互动,结果可能适得其反。”
这个角度更是祝思珩从未考虑过的。
她只想着“一起奋斗”很浪漫,却忽略了现实的耗时问题。
但她还是有点不甘心,提出了自己构想中最“动人”的部分:“可是……我可以陪他一起创业啊!我们一起同甘共苦,这样的‘脚本’,不是更好吗?更能体现我的决心和支持?”
“同甘共苦?”萧弘钧微微挑眉,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冷嘲,但语气依旧理性,“岳小姐,请现实一点。创业不是过家家,是充满压力和不确定性的艰苦过程。以你过往的生活经历和……性格,你真的确定自己能适应那种高强度、可能处处碰壁的环境?而不是在遇到困难时,因为疲惫、挫败或者意见不合,让原本就脆弱的关系雪上加霜?”
他顿了顿,看着她若有所思甚至有些被说服的样子,给出了致命一击:“更重要的是,‘共苦’往往比‘同甘’更容易消磨感情,暴露缺点。你现在展现给他的,是‘支持者’、‘追求者’的美好一面。而一旦卷入具体事务,你的决策能力、抗压能力、甚至性格中不那么完美的一面,都会暴露在他面前。你觉得,这对于你目前‘取信于人’的目标,是帮助,还是阻碍?”
萧弘钧一番冷静而犀利的分析,像一盆冰水,浇熄了祝思珩心中对“投资创业、同甘共苦”剧本的浪漫幻想和急切冲动。
她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很有道理,甚至有些观点是她这个“纸上谈兵”的追求者从未深思过的。
“你说的……有道理。”她低声道,语气里带着被说服后的沉闷和一丝不甘的妥协。
维持现状,慢慢来,听起来更安全,但也更……缓慢。
她的任务是有时间限制的,一年内要化解50%的戾气,她耗不起太多时间在“慢慢培养感情”上。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走到了那家私房菜馆门口。
古色古香的招牌,环境清幽。
他们一起走了进去,祝思珩要了一间安静的小包厢。
落座后,服务员递上菜单。
祝思珩习惯性地将菜单推向对面的萧弘钧,问道:“你想吃什么?”
话一出口,她意识到对方可能还会用“靳言”的“都行”来回应,连忙补充解释:“不是,现在不是模拟。我是问你,萧先生,你想吃什么?反正来都来了,点自己爱吃的就好,反正都要付钱。”
她试图将气氛拉回到正常的邻居或朋友聚餐。
萧弘钧接过菜单,目光在上面快速扫过,却没有表现出任何偏好,只是温和地将菜单推回给她,语气随意:“你看着来就好,我不挑食。”
又是这种把选择权交还给她的姿态,虽然此刻他是以“萧弘钧”的身份,但这话语模式却让祝思珩莫名联想到了靳言。
她心里叹了口气,没再推辞,拿起菜单,按照两个人的份量,点了两荤一素一汤,都是比较家常但评价不错的菜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