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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上吧,蓝筹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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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思珩觉得自己又可以了!

抱着一摞沉甸甸的、散发着油墨和旧纸张特有气味的心理学教材和笔记回到公寓,她仿佛找回了当年备战公考时那种“资料在手,天下我有”的踏实感。

网上的碎片信息是洪水,而这才是能筑起知识堤坝的坚实砖石。

她立刻将那些时尚杂志和原主可能感兴趣的娱乐周刊扫到一边,在宽敞的书房的大书桌上清理出一片净土,将教材分门别类摆好。

最上面是她决定首先攻克的《普通心理学》和《人格心理学》,旁边放着萧弘钧那份字迹工整、逻辑清晰的选修课笔记复印件——简直是现成的重点梳理!

接下来的几天,祝思珩的生活规律得令暗中观察的萧弘钧都有些意外。

她不再流连夜店,也很少出门购物。

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公寓里,穿着舒适的家居服,素面朝天,头发随意扎起,完全是一副沉浸式学习的模样。

书桌上摊开的教材和笔记本逐渐增多,上面写满了她的批注和疑问。手边常备着温水和提神的茶,偶尔会叫熊姨做一些清淡简单的饭菜,吃饭时眼睛还时不时瞟向摊开的书页。

对于学习,她是真的“不耻下问”。

这并非伪装,而是刻在祝思珩骨子里的习惯——遇到难题,查资料、思考后仍不明白,就要主动寻求解答,尤其是当身边有一位看似“懂行”且态度友好的“前辈”时。

于是,萧弘钧的手机,开始频繁地收到来自隔壁“岳问筠”的消息。

起初只是一些相对基础的概念clarification(澄清):

【晚上9:47】岳问筠:萧先生,打扰了。教材第78页提到‘操作性条件反射’和‘经典条件反射’的核心区别在于行为是否由已知刺激引发。这里‘已知刺激’具体指代的条件能再举个例子吗?我理解桑代克的猫和巴甫洛夫的狗,但应用到更复杂的人类社会行为时,界限好像有点模糊?】

萧弘钧看着这条消息,指尖在屏幕上方停顿了片刻。

问题本身很学术,措辞严谨,带着思考和困惑,完全不像一个“学渣”或“玩咖”能问出来的。

他回忆了一下自己大学时选修这门课的内容,用简洁清晰的语言回复了一个例子,并指出了在复杂行为中两者常交织出现,需要具体分析。

【晚上10:15】萧弘钧:举例来说……(省略专业解释)……模糊是正常的,实际应用中需结合情境判断。

很快,道谢和新的问题又来了:

【晚上10:20】岳问筠:明白了!谢谢萧先生!还有一个问题,关于‘认知失调理论’……】

随着她阅读的深入,问题开始触及更具体的领域,尤其是当看到她开始翻阅《异常心理学》和那份《心理咨询导论》笔记时:

【下午3:22】岳问筠:萧先生,笔记第15页提到‘早期重大创伤可能形成特定防御机制,如过度警觉、情感隔离’。如果一个人长期处于这种状态,日常生活中最可能表现出哪些容易被误解的行为特征?除了专业干预,身边人怎样的互动方式可能(哪怕轻微地)降低其不安全感?】

这个问题,让坐在自己书房里、刚处理完一份疼痛发作后文件的萧弘钧,眼神骤然一凝。

这个问题……太有针对性了。

几乎像是直接照着他所了解的、靳言可能的状态在提问。

“容易被误解的行为特征”、“降低不安全感”……这已经超出了纯粹的理论好奇,带着明确的“应用”意图,且指向性极其明显。

她在学这些东西,真的是为了“追求”靳言?甚至已经试图用学术理论去分析和“解决”靳言的问题?

这种“认真”的程度和方向,让萧弘钧感到一种混合着荒谬与警惕的复杂情绪。

一个曾经声色犬马的女人,为了一个男人,开始钻研创伤心理学?

他斟酌着用词,回复了一条既包含专业知识,又刻意模糊了应用边界、甚至带有一丝冷静告诫意味的消息:

【下午3:50】萧弘钧:这类问题很复杂。常见误解可能包括将情感隔离视为冷漠,过度警觉视为多疑或敌对。非专业人员的互动需极度谨慎,不当的‘帮助’可能强化防御或造成二次伤害。建立安全、稳定、非评判性的环境是基础,但过程漫长且结果不确定。理论到实践有巨大鸿沟。

他试图传递“此事不易,别轻易尝试”的信号。

然而,岳问筠的回复却显得很“乐观”:

【下午4:05】岳问筠:明白了,安全稳定非评判性是关键。谢谢萧先生提醒!我会注意的!理论确实需要联系实际慢慢摸索。

萧弘钧看着这条回复,几乎能想象出她一边点头一边在笔记本上记下“安全、稳定、非评判性”这几个关键词的样子。

那种带着点学术兴奋和跃跃欲试的语气,与他记忆中资料里那个浮躁浅薄的岳问筠,割裂感越来越强。

她不仅学,还在认真思考如何应用。

目标明确:靳言。

除了专业问题,她偶尔也会发来一些关于课程选择或学习方法的请教,语气自然熟稔,仿佛他真的是一位值得信赖的“学长”或“邻居老师”。

【上午10:30】岳问筠:萧先生,文助给我报的周末班下周开课了,教材是这本(附图)。您觉得作为入门,配合我之前看的那些书,顺序和重点上有什么建议吗?】

萧弘钧点开图片,是一本国内常用的心理咨询师基础培训教材。

他按捺住内心对她这种“系统性学习”执念的探究,给出了客观的建议。

通过这些频繁的、内容扎实的信息交流,萧弘钧在扮演“热心博学好邻居”的同时,也在不断收集信息。

首先,她的学习能力、理解力、逻辑思维、归纳总结能力都不弱,甚至可以说相当不错。这绝非“岳问筠”应有的水平。

其次,她的学习动机极度明确且持久,全部围绕“理解并应对高防御性、可能具有创伤经历的个体”。这种聚焦和坚持,也非同寻常。

最后,她的状态也完全是沉浸、专注,甚至带着一种久违的、属于“好学生”的求知热情。她的生活节奏简单到近乎枯燥,与过往的纸醉金迷形成鲜明对比。

这一切,都指向同一个结论:这个“岳问筠”,内核可能真的出了问题。

不是简单的“转性”,而是某种更根本的……替换?

萧弘钧心中的疑虑和探究欲越来越浓。

他派去调查岳问筠近期异常情况的人还没有传回突破性消息,但眼前这个“活样本”的每一个细节,都在挑战他的认知。

他站在自己书房巨大的落地窗前,目光沉沉地望向隔壁公寓的方向。

那里灯火通明,他知道她大概还在书桌前用功。

岳问筠,或者……占据了这个躯壳的“whatever”,你究竟是谁?你的“认真学习”,到底是为了达成一个怎样可笑或可悲的目的?

而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中,成了她这场“荒唐学业”的半个“指导者”。

这感觉,真是微妙又讽刺。

他需要更近、更直接地观察。

这些隔着网络的知识问答,已经不足以满足他的探究需求了。

或许,该找个机会,“顺便”看看她的学习成果,或者……制造一个“偶然”,让她将所学理论,应用到某个“实践场景”中去看看?

萧弘钧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而玩味的弧度。

这场观察游戏,因为这位“好学生”的极度配合,正变得越来越有趣了。

*

经过几天的埋头苦读和与“学霸邻居”萧弘钧的频繁请教,祝思珩自觉理论基础有了显著提升。

虽然距离“精通”还很远,但至少不再是两眼一抹黑,对于“高防御性个体”、“创伤后可能的行为模式”、“建立安全感的要素”等概念有了初步理解。

她觉得自己“差不多”了,可以再次尝试接触靳言,将理论付诸实践,看看效果。

这次,她决定选择一个“非封闭、非压迫性、有利于放松和自然交流”的环境——爬山。

这是她从一本关于“户外活动对心理疗愈的辅助作用”的书籍里看到的建议,觉得非常符合“安全、稳定、非评判性环境”且能“通过共同活动建立连接”的理论指导。

行动前,她甚至在自己心理学笔记本的“实践计划”页,列了一个简易提纲:

1.目标:自然接触,观察状态,尝试非侵入□□流。

2.地点:市郊清源山(难度适中,风景好,人相对不多)。

3.方式:征询意见,给予选择空间,避免命令口吻。

4.话题预备:自然景观、轻松见闻、适度开放性问题(避免隐私)。

5.注意事项:保持适当距离,关注对方舒适度,及时调整。

准备好后,她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点开靳言的聊天对话框。

他的头像是一片纯黑,没有任何图案,名字就是简单的“靳言”。

她仔细斟酌着每一个用词,努力模仿着书上所说的“平等、尊重、给予选择权”的沟通方式,删删改改好几次,才终于发出:

【晚上 8:15】祝思珩:靳言,明天有时间吗?

消息发出去后,她有点紧张地握着手机,眼睛紧盯着屏幕。

按照她对靳言目前心理状态的理解,他可能不会立刻回复,或者回复得很简短,甚至可能拒绝。

然而,回复来得比她预想的要快,而且极其简洁:

【晚上 8:16】靳言:有。

只有一个字。

没有疑问,没有情绪,仿佛只是确认一个客观事实。

这符合“情感隔离”和“被动顺从”的特征吗?祝思珩在心里飞快地分析着。

她定了定神,继续按照计划,抛出邀请,并特意使用了询问句式,给予对方拒绝的空间:

【晚上 8:17】岳问筠:我们去爬山吧?去不去?

这次,隔了大约一分钟。

祝思珩几乎能想象出屏幕那头,靳言面无表情地看着这条消息的样子。

他会怎么想?觉得这是大小姐新的消遣方式?还是又一轮“游戏”的开始?

终于,回复来了,依旧简短到极致:

【晚上 8:18】靳言:好。

又是单字肯定。

没有表现出任何兴趣或期待,也没有询问细节,只是机械地接受了安排。

祝思珩心里那点因为对方快速答应而升起的小小雀跃,很快被一种“他可能只是在应付工作”的认知冲淡了。

这感觉……就像在完成一项指令。

但无论如何,他答应了。她继续推进,依旧采用征询意见的方式:

【晚上 8:19】岳问筠:我们几点出门比较合适?

这次回复更快:

【晚上 8:19】靳言:我都可以,看你安排。

把决定权完全交还给她。

这是一种极致的“配合”,也是一种极致的“疏离”。

他让自己完全处于被动接受的位置,不投入任何个人意见和偏好,仿佛这样就能在心理上划清界限,表明自己只是“执行者”,而非“参与者”。

祝思珩看着这句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她提醒自己,不能操之过急,建立信任需要时间。

她按照原计划,提出了一个具体时间,并再次确认地点:

【晚上 8:20】岳问筠:那我们明天上午十点,在我公寓楼下集合?我来接你,或者你方便过来吗?

她故意给了两个选项,“我来接你”和“你过来”,想看看他是否会表现出一点点主动性或偏好。

靳言的回答依旧滴水不漏,完全顺着她的第一个选项走:

【晚上 8:21】靳言:好的。

没有选择“过来”,也没有提出其他建议,只是接受了“楼下集合”的设定。

对话就此结束。

祝思珩看着屏幕上那寥寥几句、几乎全是自己发起和主导的对话,成就感寥寥,更多的是面对一堵无形高墙的无力感。

她每次发消息前都仔细斟酌,力求遵循书本上的沟通原则:简洁明确、给予选择、避免压力、显示尊重。

从理论上看,她的措辞似乎没什么问题。

但靳言的回应,却像一面冰冷的镜子,映照出这些“正确方法”在现实中的苍白无力。

当对方的心门紧闭,并且认定你的所有行为都是“游戏”的一部分时,再“正确”的技巧,也可能被解读为更精密的操控。

她叹了口气,放下手机。

理论知识告诉她,这是正常的,防御机制的打破非一日之功。但情感上,她还是感到一阵疲惫和隐约的沮丧。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和靳言进行这段简短、生硬对话的同时,一墙之隔的萧弘钧,正通过某种技术手段,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教科书式邀约”与“机器人式回应”的碰撞。

他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镜片后的目光若有所思。

爬山?岳问筠倒是选了个……挺健康的活动。看来她的“学习”成果,已经开始指导她的“实践”了。

那么,明天这场“理论联系实际”的户外教学,会呈现出怎样有趣的景象呢?

他或许,也该安排一下自己明天的“户外活动”了。

清源山……是个不错的去处。

*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五分,祝思珩站在公寓大堂的玻璃门内,目光投向外面。

阳光很好,透过玻璃洒下一片暖意。

她今天特意穿了一身便于活动的运动装,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脸上只化了淡妆,力图显得清爽自然,符合户外活动的氛围,也希望能减少一些“大小姐”的张扬感。

九点五十八分,一个熟悉的身影准时出现在公寓楼外的空地上。

是靳言。

他今天也穿了一身简单的深色运动服,看起来干净挺拔,但周身那股沉静疏离的气质并未因衣着改变而减弱。

他站在那里,微微垂着眼,似乎在等待,又似乎只是放空。

阳光勾勒出他清瘦的侧影,与周遭豪华的环境依旧格格不入,却有种奇异的、引人注目的存在感。

祝思珩深吸一口气,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

“早。”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

靳言闻声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她,点了点头:“大小姐早。”

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是标准的问候。

祝思珩走到他面前,从随身的小背包里拿出那辆低调轿车的钥匙,递向他,用一种征询而非命令的语气:“今天你开车?山路你可能会更适应一点。”

这是她的小心思:一方面,让他开车能增加他的参与感和掌控感(理论说适当给予掌控权有助于降低防御);另一方面,也避免了他只是被动坐在副驾驶的尴尬。

靳言看着递到眼前的钥匙,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随即伸出双手接过,动作规范得像接过一件工作物品:“好的。”

他没有多问一句,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或推辞,顺从地接受了安排。

两人一同往地下车库走去。

一路无话,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车库里回响。

祝思珩试图找点话说,但又觉得刻意提起天气或昨晚睡得好不好之类的话题太生硬,索性保持沉默。

走到那辆深灰色的轿车旁,靳言先用钥匙解锁,然后非常自然地、动作标准地走到副驾驶一侧,为祝思珩拉开了车门,手臂挡在车门上沿,微微躬身。

这个动作流畅而专业,显然是受过训练的司机礼仪。但看在祝思珩眼里,却像一根小刺。

他还是把自己完全放在了“司机”和“服务者”的位置上。

她没有立刻上车,而是站在原地,看着他低垂的眉眼,语气尽量平和地说道:“没事,下次不用特意给我开车门。”她停顿了一下,想起上次在饭店包间里说过的话,又补充道,“除非……就像我上次说的那样,是你自己愿意,而不是你觉得你必须这么做。”

这话她说得很认真,带着点期望,希望他能听进去一点点。

靳言拉车门的手臂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缓缓直起身,目光与她短暂相接,那双漆黑的眸子里依旧没什么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消化她的话,又像是在判断这话背后的意图,然后,如同接受任何指令一样,简单地回应:“好。”

又是一个“好”字。

答应了,但祝思珩完全不知道他是否真的理解了,或者是否会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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