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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上吧,蓝筹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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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情有些复杂地坐进车里。

靳言轻轻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坐进来,调整座椅和后视镜,系好安全带,动作利落熟练。

他启动车子,引擎发出低沉平稳的声响,缓缓驶出地下车库,汇入上午的车流。

车内空间密闭,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的细微声音和窗外模糊的城市喧嚣。气氛有些凝滞。

祝思珩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决定按照计划,尝试进行一些非侵入性的、开放式的话题。她从“适应新环境”这个相对安全的角度切入,语气尽量随意:“这两天还习惯吗?突然换了一个……嗯,工作环境和节奏。”

她没直接说“给我当司机”,用了比较中性的说法。

靳言的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闻言,声音平稳无波地回答:“一切都好,大小姐。”

标准而客套,没有任何实质内容。

“如果……工作上或者生活上,有些什么需要,或者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可以和我说。”祝思珩继续尝试,表达了“提供支持”的意愿,但措辞小心,避免显得像施舍。

靳言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似乎收紧了一瞬,但脸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很快回答,依旧简洁:“好。谢谢大小姐。”

对话再次陷入僵局。

他似乎把所有的交流都压缩到了最低限度,只回答必须回答的,绝不延伸,绝不暴露任何个人想法或感受。就像一堵光滑而坚硬的墙,所有的试探都被无声地反弹回来。

祝思珩心里叹了口气,理论知识告诉她,对于高防御个体,初期出现这种情况是正常的,需要极大的耐心。但亲身面对时,这种无处着力的感觉,还是让人有些气馁。

她不再强行找话题,将目光投向车窗外越来越近的郊外山影。

靳言则专注地开着车,车厢内只剩下导航机械的提示音和车辆行驶的声音。

两人各怀心思,朝着清源山驶去。

一个在努力实践刚学到的“沟通技巧”,试图撬开一丝缝隙;另一个则将自己的内心世界封锁得更加严密,将所有的互动都视为需要小心应对的“工作”或“游戏环节”。

而在他们后方不远处,一辆看似普通的黑色SUV,正不近不远地跟着。

车内,萧弘钧戴着墨镜,靠在后座,手指轻轻敲打着膝盖,目光透过车窗,落在前方那辆深灰色的轿车上,嘴角噙着一丝冰冷而玩味的弧度。

好戏,就要在山林间开场了。

*

车子稳稳停在山脚下的公共停车场。四周绿意渐浓,空气里弥漫着草木和泥土的清新气息,与城区的喧嚣浑浊截然不同。

祝思珩率先推门下车,舒展了一下因为紧张而有些僵硬的肩膀,深吸了一口山间的空气,感觉精神一振。

靳言也下了车,锁好车门,安静地站在车旁,目光习惯性地先扫视了一下周围环境。

祝思珩走到他身边,随口问道:“你之前来过清源山吗?或者……做过什么攻略吗?”

她想找个话题开头,也顺便了解一下他的偏好。

靳言似乎没料到她会问这个,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声音平静:“没有。”

他怎么可能有时间、有闲情逸致来爬山做攻略?

过去是为生存奔波,现在……不过是陪大小姐进行一项新的“娱乐活动”罢了。

“很好,”祝思珩却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轻松的笑意,语气甚至有点“找到同伙”的小小雀跃,“我也没有。”

这个反应让靳言有些意外,他不由得抬眼看向她。

按照他对“岳问筠”这类人的认知,她们出游往往前呼后拥,行程早早被助理安排妥当,就算自己不做攻略,也绝不该是这种“毫无准备反而挺高兴”的态度。

她脸上那点纯粹因为“都没准备”而产生的微妙共鸣感,显得格外……不合时宜。

祝思珩没注意他细微的诧异,她的目光已经被不远处立着的景区全景导览图吸引了。

她抬手指向那边:“没关系,我们去看看那个就知道了。”

“嗯。”靳言应了一声,跟在她身后朝导览图走去。

巨大的木质公示栏上,彩色的地图清晰标出了登山步道、景点分布、休息点、洗手间位置以及建议游览路线。旁边还有文字介绍和注意事项。

祝思珩走到图前,没有像很多人那样仰着头仔细研究线路,而是非常干脆利落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对准地图,“咔嚓”一声,拍了一张清晰的照片。

这个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解决实际问题的效率感。

靳言再次感到了意外,甚至这次惊讶更明显一些。

他看着她低头检查照片清晰度的侧脸,眼神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疑惑。

在他的认知里,这位大小姐似乎更应该对实地探索感兴趣,或者干脆等别人来记路线,而不是用这种……非常“学生气”或者说“务实”的方法——拍下来,随时可以查看。

祝思珩检查完照片,满意地点点头,收起手机,一抬头正好对上靳言还没来得及完全收起的诧异目光。

她眨了眨眼,很自然地解释道:“拍下来方便,万一走岔了或者想找洗手间,随时能看,比仰着脖子研究半天强。”

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实用主义。

“嗯。”靳言收回目光,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情绪。

她的解释很合理,但这合理本身,放在她身上就显得不那么“合理”了。

“我们走吧,”祝思珩已经根据刚才快速扫视地图的记忆,指向一条看起来是主道的、相对宽阔平缓的石阶路,“看地图应该是从这条路上山,沿途有几个观景台。然后我们大概可以从这个方向绕回来,形成一个环线,不用走回头路。”

她边说边用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大致路线,虽然不算特别精确,但方向感清晰。

她并没有征求他的意见,而是以一种分享信息、共同决策的语气在陈述。

这种姿态,比起单纯的命令,少了一些居高临下,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规划性。

靳言没有提出异议,只是点了点头:“好。”

两人便开始沿着石阶向上走。

起初的路段比较平缓,两旁树木葱郁,鸟鸣声声。

祝思珩走得不快,似乎有意在适应节奏,也为了照顾可能不常运动的靳言。

靳言则始终保持着落后她半步的距离,沉默地跟着。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清新微凉。景色宜人,但两人之间的气氛,却如同这林间偶尔掠过的微风,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疏离和微妙。

祝思珩在心里默默回顾着“非评判性环境”和“自然交流”的理论要点,试图寻找一个合适的话题切入点。而靳言,则如同一个设定好程序的同行者,目光落在前方蜿蜒的石阶或远处的树影上,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在他们身后不远不近的林荫道旁,那辆黑色SUV静静停着。

萧弘钧并没有下车,只是降下了车窗,目光透过墨镜,饶有兴致地追随着那两道前一后、气氛古怪的登山身影。

他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如同在评估一场实验的初始数据。

拍照记路线?规划环线?这位“岳大小姐”的户外活动,倒是透着一股与她过往人设不符的……条理感和独立性。

这场“实践课”,似乎从最开始,就偏离了某种预期。越来越有趣了。

*

随着山路逐渐深入,石阶变得陡峭了些,周围的林木也更加茂密幽深,祝思珩的步伐却渐渐轻快起来。

她其实挺喜欢爬山的,前世工作压力大时,登山是她为数不多的、能真正放松身心的爱好。

呼吸着清新空气,用脚步丈量高度,将城市喧嚣和琐碎烦恼暂时抛在脑后。

她也喜欢拍照,不是自拍,而是用镜头捕捉山野间的灵趣——一片形状奇特的叶子,石缝中顽强探出的小草,阳光下闪烁的蛛网,或是远处层峦叠嶂的朦胧山影。

此刻,她的目光被路边一棵老树根部吸引。

那里,厚厚的苔藓和腐殖质上,竟然长着两朵小小的蘑菇。

它们并非艳丽夺目,而是朴素的灰褐色,伞盖圆润,菌柄纤细,最关键的是,它们紧紧依偎在一起生长,仿佛一对相互扶持的伙伴,在这寂静的林间角落默默存在着。

这充满生命力和自然意趣的一幕让祝思珩心头一软,一种纯粹的愉悦感涌了上来。

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蹲下身,小心翼翼地调整角度,避开杂乱背景,将镜头对准那两朵依偎的蘑菇。

阳光透过林叶间隙,恰好洒在蘑菇上,为它们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她屏住呼吸,找好构图,轻轻按下快门。

“咔嚓。”清脆的快门声在静谧的林间格外清晰。

拍完,她满意地看了看屏幕上的照片,蘑菇的细节清晰,光影恰到好处,那种相依相伴的宁静感被很好地捕捉了下来。

她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笑容,那是一种发现了美好事物并成功记录的、简单而满足的笑容。

她拿着手机,下意识地转向一直沉默跟在身后的靳言,将屏幕递向他,语气里带着分享的雀跃:“看,是不是很有意思?长在一起的两朵蘑菇。”

靳言因为她突然的停留和蹲下而微微顿住脚步,此刻看着她递过来的手机屏幕,目光落在照片上。

那只是两朵再普通不过的蘑菇,甚至算不上好看。但她拍照时的专注,以及此刻眼中那点纯粹的光亮,让他感到一丝陌生的触动。

他抬眼看了一下她含着笑意的眼睛,又迅速垂下眼帘,看向照片,声音平淡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冰冷机械:“是。”

虽然只是一个字的回应,但祝思珩还是捕捉到了他目光停留在照片上的那一两秒,以及语气里那几乎难以察觉的、极淡的缓和。

这让她心里微微一动。

她没有收回手机,而是自己也低头看着照片,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带着一丝由衷的感叹,低声呢喃道:“大自然真是妙不可言,总能发现一些意想不到的小美好。”

这话像是说给他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充满了对眼前景象的珍视和对自然造物的感慨。

山风拂过,林涛阵阵。

阳光斑驳,树影摇曳。

这一刻,没有“大小姐”和“司机”,没有“追求者”和“被追求者”,只有两个站在山道旁,暂时被两朵依偎蘑菇吸引的年轻人。

气氛难得的,有了一丝近乎自然的松弛。

然而,这丝松弛极为短暂。

靳言很快收回了目光,重新恢复了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一点微澜从未出现过。他沉默地站在那里,等待她的下一步动作。

祝思珩也意识到了气氛的微妙变化,她收起手机,脸上的笑意稍稍收敛,但眼神依旧明亮。

“走吧,前面好像视野更开阔些。”她说着,继续向上走去。

两人重新一前一后,融入蜿蜒的山道。

山路愈发幽静,只闻脚步声、呼吸声与林间自然的声响。

祝思珩仿佛忘记了“追求”的任务压力,也暂时搁置了那些心理学理论,完全沉浸在山野之趣中。

她时不时会停下脚步,举起手机——或许是对着一片在逆光下脉络分明的红叶,或许是捕捉一只倏忽掠过的松鼠身影,又或者只是记录下洒在青苔上的、明明灭灭的光斑。

她的节奏舒缓,不像是在征服山峰,倒更像是一个专注的采风者,用镜头收集着这片山林的呼吸与片段。

靳言始终沉默地跟在后面,对于她频繁的驻足没有任何催促或疑问,只是在她停下时,也自然而然地停步等待,目光偶尔会顺着她镜头的方向望去,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周身那股紧绷的防御感,在这自然环境中似乎被无声地消磨掉了一点点微弱的棱角。

终于,水声由远及近,转过一个弯,一道不算特别宏大但颇为秀美的瀑布出现在眼前。

银练般的溪水从崖壁倾泻而下,落入下方清澈的潭中,激起细碎的水雾,在阳光下映出小小的彩虹。

水汽扑面而来,带着沁人的凉意。

“真漂亮。”祝思珩忍不住赞叹,走到潭边一块平坦的大石头上,找了个好角度,拍了几张瀑布的全景和细节。

拍完风景,她转身,看向一直站在几步开外、静静看着瀑布的靳言。

水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让他惯常沉静的侧颜多了几分生动的光影。

一个念头忽然冒出来。

祝思珩收起手机,走到他身边,语气自然地问道:“需要给你拍张照吗?在这里留个纪念,就像……到此一游那种?”

她试图让邀请显得轻松随意,不带任何强迫意味。

靳言似乎没料到她会问这个,转过头,眼神里掠过一丝清晰的诧异,随即恢复平静。

“拍照?”他摇了摇头,声音平淡,“我没有这个习惯。”

他的过去,或许有很多值得留念的瞬间,但那些都随着家庭的崩塌而蒙尘,不愿触碰。而现在……有什么值得纪念的呢?陪大小姐爬山?这更像是一段需要尽快完成、然后遗忘的插曲。

祝思珩从他的眼神和语气里读到了一丝拒绝和疏离,她立刻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嗯,好的。”

没有纠缠,也没有流露出失望,她很快将注意力转回瀑布,又拍了两张她觉得光线特别好的照片,然后便很自然地招呼道:“那我们继续往前走吧,上面好像还有一段路。”

“好。”靳言应道,跟上她的步伐。

两人离开喧嚣的瀑布区,重新踏上相对安静的山道。

水声渐渐远去,林间的静谧再次包裹上来。

或许是因为刚才短暂的“拍照”互动打破了更深的沉默,又或许是这山林的气氛确实容易让人放下一些心防,祝思珩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她一边走,一边用闲聊般的口吻,问出了一个盘旋在她心头许久的问题:“靳言,你对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这个问题比之前的任何话题都更深入,也更接近核心。

靳言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他没有停下,只是目光投向远处蜿蜒向上的石阶,声音依旧听不出情绪:“没有。”

没有打算。或者说,不敢有太多打算。

生存是眼前唯一清晰的目标,未来是一片浓雾,他不知道自己能走到哪里,也不确定是否还有“未来”可言。

这个答案在祝思珩的意料之中,却也让她心里有些发沉。

她知道他未来会成功,但现在,他正身处最迷茫和艰难的谷底。

“总不能一直这样打工吧?”她试着将话题引向更积极的方向,语气里带着点鼓励,也带着点探究。

靳言终于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深,带着探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被触及敏感地带的冷意。

他似乎在判断她问这话的意图——是居高临下的怜悯?还是又一次漫不经心的试探?

他没有立刻回答。

祝思珩迎着他的目光,心跳微微加快,但她强迫自己保持镇定,然后将思考了许久的提议,用一种尽可能像“商业合作”而非“施舍”的方式说了出来:“我给你投资怎么样?”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深潭。

靳言彻底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正面看向她,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投资?”

他的声音里带着清晰的疑问和难以置信。

投资?对他?一个身无分文、甚至还在会所陪酒的穷小子?

这比直接给钱更荒唐,更像一个天方夜谭。

“对,”祝思珩肯定地点点头,努力让表情显得认真而专业,仿佛在评估一个商业项目,“我给你投资本金,你去做你想做或者擅长的事情。赚了钱,我们按事先约定的比例分成。如果……如果不幸亏了,那就算我投资失败,与你无关,你不需要承担债务。”

她尽量将条件说得清晰、公平,甚至将风险完全揽在自己身上,以减少他的心理负担和可能产生的“被施舍”感。

靳言看着她,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荒谬、警惕、一丝极淡的动摇,以及更多的不解。

他沉默了足足有十几秒,山风拂过,吹动两人的发梢。

最终,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声音低沉:“为什么帮我?”

为什么?仅仅因为“追求”这个可笑的理由?还是另有所图?

祝思珩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

她不能说实话,也不能说因为知道他会成功。

她迎上他审视的目光,脸上的表情从刻意装出的“专业”慢慢柔和下来,带上了一点更个人化的、甚至有些执拗的笃定。

“帮你吗?”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摇了摇头,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却异常明亮的弧度,“我只是……比较看好你。”

她的眼神清亮,没有丝毫闪烁或算计,只有一种近乎纯粹的信任和期待。仿佛在她眼里,他不是那个落魄的陪侍,而是一块尚未被发现的璞玉,一座蕴藏着无限可能的矿藏。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靳言完全意想不到的动作——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自然得像朋友间的鼓励,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奇特的温暖和力量。

她的眼睛笑成了弯月,用着一种半开玩笑、半是认真的语气,清晰地说道:“上吧,蓝筹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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