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头再检查手脚。哈尼看到身上居然是一套墨蓝的恐龙连体睡衣,刚刚好的尺寸完美包住了他的四肢,边缘的束口样式让他感到不舒服,好像这部分身体被睡衣咬住了要吃下去。
哈尼自己松了松,揭开被子的小角下床,细看房间装潢的华美。与颠倒世界的英式繁杂风格不同,这里有属于美式哥特的沉闷和整洁,没有窗户,大到可以塞下两百吨白菜。床头柜上有银烛台和一杯淡黄色的茶水,装在老旧的白茶杯,闻起来像是一半糖加一半茶,尝一口才发现只是甜味的花茶,入口温润有力气。
好喝,有品,泡茶大师,时间管理大师。哈尼品出桂花的香气和蜂蜜的甜蜜。桂花茶么,下次的下午茶喝这个好了。
他喝一口就放下,在未知的地方不能贪吃——因为下面没有正经医生,真中毒会很难受。还记得上次换上颚的乳牙,只是稍微松动,红肉还完好无损的包着,远远达不到活板门的灵活,父亲凯尔叫他张嘴,硬拔——嘿!您猜怎么着,着菌感染了。吹气球似的鼓成两团地铁硬挤的纸包脓肿块,好像两瓣一大一小的黄屁股。
此用时仅需一晚。
再后来那块牙床就被父母扎成了蚁洞(微笑),用冰块为缓解,让止痛药与消炎针并行,结成一对试图把舞台踏烂的舞伴。所以他不喜欢打针。
世界上有没有不打针只吃药的儿科医生啊。
哈尼重跺三次影子召唤出黑门,把手放上去,金把手却纹丝不动,这时源头在外的叩门声也像催命符一样响了起来,像是鼓手的连敲试音。
啊,完了。
哈尼一脚把门踹回阴影,苦着脸面对属于门外的风暴。他不认为布鲁斯可以规避来自哥谭的阻碍,也不相信他会把他卖给杀人犯。
门外是一位蓄着白胡子的燕尾服绅士,优雅得绝无(是)本地人的可能,闻起来有点来自薄荷肥皂水的清香。他下敛着眼睛,似乎在怀念着什么。预估的合适距离让这个俯视角度轻易的触发了回忆,他还是一个会掉眼泪的孩子。
“晚上好,想吃点什么吗?”
“我想吃红酒炖羊肉,一点肉酱意面和少许玉米粒,最好有新泡的茶,有甜点的话请不要给我面包。”
阿福抬起一边的眉毛,谁教他这么说话的。不是说他没礼貌,他好久没听过这么详细的菜单,为此感到惊讶而已。
要是他服务的对象也能这样就好了。
“好的,我稍微准备了一点前菜,请移步。”
他有一套丰富的服务经验,足以通过脑内复习解决各式问题,区区菜肴不能让他动摇丝毫。
哈尼被转移去衣帽间换成更适合用餐的小黄鸭短袖,长到膝关节的黑色吊带裤,绵白的羊毛长袜以及一双小黑短靴。总体看来十分符合这个年纪。
要是他们再熟悉一点,阿福说不定明天就去网购高清手持相机。记录“美好”生活,义不容辞。
哈尼在长餐桌上没看到任何人,索性挑了个离主位最远的软椅,吃他那份挤干水分的菠菜叶切丁,佐以奶油通心粉,配芹菜丁,放了大概三十粒精盐的拳头大前菜。这里指的是八岁小孩的拳头。
在后来的等待,哈尼渐渐意识到前菜的“前”相当于网传的试播集,正餐的消息是没有的,肚子已经前胸贴后背了。
哥谭暂时不让他回去。看来搞秘密总是需要一处隐蔽的地方。这个时间他们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