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尘被剑气卷起,似一层灰白薄雾,在风中盘旋不散。
萧瑟伏地而卧,五脏六腑如遭铁手翻搅。他低咳一声,血沫自唇角溢出,顺着下颌浸湿衣襟,冰凉黏腻。他未曾抬手去拭,只因双目死死锁着那道自云端垂落的紫色剑光。
快得像是天幕被人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剑至半空忽地一滞,连周遭风声都识趣地让开了道路。
赵玉真踏剑而立,桃木剑气凝如实质。萧瑟瞧见他左手虚悬在李寒衣身后,未用力,亦未收回。李寒衣白衣染尘,面白胜雪,唇边却仍抿着一丝不肯折的傲然。
“谁说我死了?”
苏暮雨剑锋微顿。从这个角度,萧瑟恰好看见他握剑的五指骤然收紧,又缓缓松开。
萧瑟心底冷笑:活该。断臂之仇未报,还夜闯雷家堡,如今撞上赵玉真与李寒衣,当真是嫌命长了。可——李寒衣既已至此,那她呢?
赵玉真未看暗河众人,只低头对李寒衣轻语几句。李寒衣却推开他的手,独自立于剑上——身形微晃,终是稳住了。
她目光扫过众人。自雷无桀起始,叶若依、司空千落、唐莲……最终落在萧瑟脸上。只看一眼,便移开了。
苏昌河拭去唇角血渍,沉声道:“李剑仙,别来无恙。”
“哦。”李寒衣淡声应道,“不过一别,便有人替我收了尸,倒省了我不少功夫。”
下一瞬,她并指如剑,凌空一划!
不见剑光,不闻剑气,唯有一道细微涟漪荡开虚空。苏暮雨却骤然变色——心剑自行震颤,恍若感应到某种可斩断因果的锋锐!
赵玉真转首望向苏暮雨。萧瑟注意到他的手始终未离剑柄。看似松弛,实则气机已引而不发。
与此同时,赵玉真右手抬起,五指虚握,雷家堡外的天色便忽暗一瞬,万千细微剑影自虚空中浮现——桃木为剑,无锋无刃,却比世间任何利刃更令人心悸。
苏暮雨终是动容。他看向苏昌河,低声道:“大家长,走。”
苏昌河何等人物,岂会看不出局势已逆?他点头挥袖,暗河众人急退,却是退入了雷家堡内。
……
堡内风云骤变。
苏昌河一掌印在唐老太爷背心。唐老太爷长袍鼓荡,真气暴涌,竟硬生生接下雷云鹤与雷轰联手的一记风雷合击!
“这人他妈又是哪来的?!”雷轰惊喝。
“这是——”雷云鹤死死盯着唐老太爷,瞳孔骤缩。
只见唐老太爷佝偻之躯瞬间挺直,关节噼啪作响,肌肉虬结隆起,须发皆张,宛若返老还童——实则是将六十年功力尽数逼出,不惜燃尽寿元的一击!
“万树飞花!”唐老太爷怒喝一声,袖中暗器如暴雨倾盆,朝雷门二人倾泻而下!
雷云鹤引雷,雷轰挥剑,却仍被逼得步步后退,险象环生。
千钧一发之际——
“止!”
一声清啸破空而至,比无心之吼更正气,更凛然!
紫影一闪,赵玉真已立于半空。他未持剑,只抬起右手,五指轻轻一握。
“凝。”
一字落下,那些疾飞如电的暗器,刹那间被无形剑气裹覆,去势顿止,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雷轰与雷云鹤心头一震,仰首望去。
来者非是李寒衣,而是赵玉真!他孤身一人,挡在了唐老太爷与暗河大家长之前。
赵玉真垂眸,看向那被阴寒掌力死死黏住的唐老太爷,又看向紧贴其后的苏昌河,语气平淡如问路:“暗河大家长,苏昌河。”
苏昌河眯起眼,掌心阴寒更盛,借唐老太爷功体护住自身:“道剑仙,依旧好身法。”
“借他人之功,养己身之戾。”赵玉真摇头,语带一丝几不可察的失望,“这阎魔掌,练得倒是投机。”
话音未落,他抬起左手,并指朝虚空一点。
不见惊天之势,唯有一道极细的紫色剑气,如春风拂柳,悄无声息地切向苏昌河与唐老太爷相连的手掌。
苏昌河脸色一变,只觉那看似轻柔的一剑,竟含着斩断一切的决绝,不得不撤掌回防!
唐老太爷身上的真气连接应声而断,他如被抽去脊骨,瞬间萎靡,瘫软在地。
赵玉真一步踏出,脚下青石板无声碎裂。
“寒衣的仇,她若不愿亲自来,我便替她讨。”他看着苏昌河,眼神平静无波。
苏昌河环视四周,雷云鹤与雷轰已然重整旗鼓,杀意凛然。……
萧瑟躺在地上,视线被血糊住半边,只看见一道紫色的光从头顶过去,又听见雷无桀喊了一声姐姐。
喉咙里全是血沫,动一下就像有人拿刀在他五脏六腑里搅。
叶若依扶着他,不知道是她抖,还是他自己抖。
李寒衣自空中落于萧瑟等人之前,白衣猎猎,如一堵不可逾越的屏障。她伤势未愈,但一站,便已是天堑。
“姐姐!”雷无桀泪如雨下,李寒衣伸手替他拭去脸上血污,面露忧色,“小桀,你受苦了……”
“二师尊。”唐莲、司空千落一并行礼。
萧瑟昏沉地躺在叶若依怀中,力竭难动。李寒衣走近,神色凝重。
“姐姐,你的境界……”雷无桀哽咽道。
“…我与苏暮雨对战时强破神游玄境,功力大损,云尧仙和玉真为我传功后勉强达到自在地境巅峰。”李寒衣坦然道。
几人大骇,雷无桀又问:“那苏暮雨那么强,加上苏昌河谢七刀和唐门的人,赵玉真打得过?”
“那苏昌河苏暮雨已受重伤,以玉真的实力,确非难事。只是……”李寒衣蹙眉,“暗河的人,杀不得。”
“为何?”
“因为……”萧瑟有气无力地睁眼,“顾瑾匀要留他们。”
“云姐姐为何要留他们?”司空千落不解。
“不知。”李寒衣道,“但她救了我和玉真是真。若非她及时赶到,我与玉真恐已不测。因此,不能杀苏昌河、苏暮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