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血沫飞溅,雷无桀倒地的瞬间,叶若依袖中绿叶骤然盘旋而起,如碧蝶惊风。
“你在意他?”萧瑟忽然侧目。
叶若依一怔,下意识摇头:“我只是不想死在这里。”
“那小子,很在意你。”萧瑟望向场中——红衣少年剑势如狂,哪怕浑身浴血,仍一次次站起。
“千落……也很在意你。”叶若依轻声道。
也?萧瑟屈眼一笑:“我知道。”他眸色坚定,如寒星破雾:“然而我心有所属,她也知道。”
“你……?”叶若依愕然。
萧瑟却不再解释,只道:“纵是如此,少年人动情,便如磐石。一动,便有不可思议之力。”
叶若依低首,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我不过是个随时会死的人……”
萧瑟目光骤然锐利。
“不。”他左手握住腰间那根长棍,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今日,你们谁都不会死!”
他不可能再退了。若此刻缩在后方,等于亲口告诉那个女人——她信错人了。明明几个月前他还冷静地对她说“你可以利用我”,可如今,值不值得被利用,比有没有命更重要!
选择只剩三种:逃、等死,或者——
萧瑟猛地抽出无极棍!
棍极长,棍尖嵌着一块赤玉,流淌着血色的光。棍身密密麻麻刻满符篆,像是要镇压其中某个即将破封的魔鬼。
“已经够了。”
“无极棍。”苏暮雨骤然收剑,眼神凝重,“传闻此棍凶煞,需以符篆封印。早知是你,当初便该直接杀了。”
“以前总是你们挡在我面前。”萧瑟握紧长棍,抬头望向苏暮雨与苏昌河,话却是对雷无桀等人说的,“这一次,换我护你们一次。”
“萧瑟,可你——”司空千落急道。
萧瑟脑中有些飘忽,只觉胸中豪情如潮水般涌上。这般鲜衣怒马、生死一线的场合,他竟只想大笑。
痛快啊。若能有一杯风花雪月,该有多好?就像那天,他也这样握着她的刀,挡在所有人的面前。
今日便握着这无极棍,寻当年意气罢。
他冲司空千落笑了一下,而下一瞬,他已转回头。
——温柔尽褪,只剩凶戾。青衣飞扬,气势竟比方才强运火灼术至天火境的雷无桀,还要盛烈三分!
雷无桀瘫在地上,有气无力:“萧瑟,你果然是高手啊……可你们这些高手,就不能早点出场吗?非要等我动都动不了了,再来当英雄?”
萧瑟真气再涨,青衫狂舞:“我也想早点当英雄——如果不会死的话。”
唐莲瞳孔骤缩:“萧瑟!你竟能直入逍遥天境?!”
萧瑟不答,只将棍扬起。
长棍在空中一振,绽出一朵棍花。两朵、三朵……十朵、百朵、千朵、万朵!棍影如莲,铺天盖地。
苏暮雨瞳孔猛地收缩,旋身刺出一剑!剑势如瀑,堪堪抵住那无穷无尽的棍影——
无极一棍!
脚下一步微滑,苏暮雨稳住剑势,面上竟浮起一丝冷笑。
这苏暮雨几乎没受伤……老呆子,我被你坑惨了!!
一棍收势,萧瑟忽然一顿。棍朝天,眼望地。须臾混沌,万物凝滞。下一瞬长棍再舞,又一朵花绽开,花尖透出光来——第二棍——当头砸下!
苏昌河反而从暗处一掌拍出,掌风阴寒,如九幽噬骨!
一棍破云,携沧海之势!
一掌暗夜,藏九幽之狠!
棍掌相撞。刹那之间,棍影翻飞,掌风四溢,竟不分上下!
一只手猛地抓住苏昌河衣领,将他往后一拽。苏暮雨心剑寒光暴起,替他挡住棍尖。寻常剑早该寸寸断裂,可这是天下第四名剑——心剑。即便如此,仍被逼得连退三步。退三步,萧瑟进三步;退六步,萧瑟再进六步!
天下第一轻功乘风踏云步,天下第一棍法无极棍——世间几人能挡?
“破!”苏暮雨怒喝,剑势陡变,不再守转而攻,一剑直刺萧瑟咽喉!
萧瑟不得不收棍回防。长棍周身一旋,他终于立棍收势。
苏暮雨与苏昌河并肩而立,衣衫破损,气息却稳。苏暮雨袖口被棍风撕裂,不见血,只轻抚心剑,神色从容:“无极棍,果然名不虚传。”
萧瑟持棍静立,神色不改。
“可惜。”苏昌河接口,声音平淡,“你我心知肚明。方才两棍,已是你的巅峰。强催逍遥天境,你撑不了多久。而我二人,虽经恶战,却未力竭。”
萧瑟眸光微沉,左臂经脉隐隐刺痛,旧伤如毒蛇般嘶嘶作响。
苏昌河负手而立,语气平淡:“你不觉得,顾御诸说的那个人,可能就是他?永安王萧楚河——昔日琅琊王最看重的皇侄。”
萧瑟冷眼望去:“又如何?看来那老呆子,故意留了你们一命。”
雷无桀惊得从地上爬起:“萧瑟,你真是萧楚河!”
唐莲心中巨震:“原来师父要我等的人,真的是你!”
二人一人是昔日天启青龙使李心月之子,接过青龙令;一人是玄武使唐怜月之徒,自幼被当作玄武传人培养。纵有过猜疑,此刻亲耳听闻,仍如惊雷炸响!
萧瑟暗爽,想起顾瑾匀昔日言,凡人装,一时装,一时爽。
苏昌河望着萧瑟,忽道:“消息不对。”
“哦?哪里不对?”萧瑟握棍之手,慵懒之气尽散,只剩咄咄锋芒。
“据我们所知,你的经脉早已尽毁。”苏昌河平平道,“更何况,即便未毁,当年的你也绝无此等境界。”
这苏昌河哪知道,若当年他和那老呆子少游玩几日山水专心练功,今日怕不是要在逍遥巅峰甚至神游了。
萧瑟冷笑:“输得不甘心?”
苏暮雨踏前一步,心剑斜指:“你我交手数次不假,但你强行破境,经脉已近崩裂。逞口舌之快,不如想想——下一棍,还能挥出几成力道。”
“败者才找理由。”萧瑟再举无极棍,棍身微颤,他知道那不是错觉,“胜者,只看结果。”
“大家长。”苏暮雨沉声道,“你受了伤,不可再强行运功。”
苏昌河却摆手,目光如霜:“无妨。”
萧瑟眉头微皱。阎魔掌——这三个字落入心中,心头一凛。百晓堂卷宗所载:暗河苏家不传之秘,掌出如阎罗索命,不仅可吸人功力,阴寒之气更会冻结经脉,比外伤歹毒十倍。
“落!”萧瑟棍尖再舞,棍花虚幻,棍身惊鸣缭绕,仿佛恶魂即将破棍而出!
苏昌河不避,一掌破空!掌风所至,九幽阴寒直扑面门!
棍掌相撞刹那,萧瑟左臂经脉猛地一抽,如万针齐刺骨髓!面上不动声色,虎口却已渗出血丝。
掌势如潮,阴寒连绵,斩不断,拦不下,细绵而纠缠。终于,他推出了那一掌——不再凛冽,不再肃杀,甚至称得上诡美。一人持棍,一人出掌,擦身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