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衣被扯破,崔豫开始还想遮掩,后来便自暴自弃了,将残余的衣料扯掉,丢下床,扭脸看向还在发愣的傅清漪,声音微冷,“你还看?”
说着,他扯起被子盖住自己。
傅清漪如梦初醒,抬手捂住脸面,哀嚎道:“怎会如此啊……妾的手指,被你的衣带缠住了……并不是有意的……”
她嘟嘟哝哝,越说越羞耻,恨不能找个床缝钻下去,洞房花烛夜,扯坏郎子的衣裳,还有别的新妇,比她更丢脸吗?
“不许哭!”崔豫没什么耐心地斥责了一句。
“妾没哭。”她赶忙放下手,睁大眼睛,让他看清楚。
崔豫瞥她一眼,很快转开脸,冷声吩咐道:“脱掉你的衣服,躺下。”
他的语气不容置喙,傅清漪咬咬嘴唇,躲到床尾的暗处,背转过身子,解开衣带。室内虽有火盆,终究还是冷,没有衣裳包裹,肌肤上瞬间被凉意激出一层细粟。
她迟疑了下,眼角瞥见他已经在里侧躺下,被子盖到下巴底下。她便麻利地钻进另一被子下,只露了个脑袋在外边,被子里边凉凉嗖嗖的,幸好嬷嬷放了只汤婆子,她用立刻抱住,不再乱动。
两个人躲在两床锦被下,隔着一尺半的距离,露出两颗脑袋,一个冷脸,一个紧张,场面莫名滑稽。
傅清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再想捂嘴已经晚了。
崔豫当即扭侧过头,不解地问,“你笑什么?”
傅清漪往被子底下缩了缩,眼睛弯成月牙,笑声温软道:“你瞧我们两个,像不像两只躲在窝里,只露两颗脑袋在外边的燕子?”
崔豫瞧瞧她,再瞧瞧自己,唇角弯了弯。
“一处屋檐下,只会有一个窝。”他收起了笑,提醒道,“面且燕子同窝长大的,都是手足。”
真会扫兴!她不服气,转身面向里侧,看着他的脸,反驳道:“我说的燕子,是刚刚成亲做夫妻的,一只雌燕,一只雄燕,住在同一个窝里,然后在窝里啾啾地鸣叫。”
他抿了下嘴唇,没有再反驳,而是翻身侧卧,静静地望着她。
帐中静极,哪怕故意放轻,也能清楚地,听到彼此呼吸的声音。尤其是他的眼睛,黝黑明亮,她越看越觉得心里不安,为什么这样看她?是嫌她聒噪,还是她说错话了?
她半张脸藏在被子下边,咬了咬嘴唇。
“不说了?”沉默数息,他淡淡地开口,“该圆房了?”
听不出他的情绪,但是因他一句“圆房”,原本松驰的双手,瞬间抠紧了被子。
避火图上,露骨的姿态在眼前闪过,顿时让她脸颊滚烫,咬咬牙,轻声问道:“我可以闭上眼睛吗?”
无论如何,她也不好意思再主动,衣服都脱了,可以让她闭上眼睛熬过去吧。
他似乎松了口气,很快地“嗯”了一声。
傅清漪立刻紧紧闭住眼睛,她的鼻息喷在被子边缘,弹回来的风声,明显比方才要急促了。
察觉手中揪紧的被子,被外力拉扯,她识趣地松开手指,可他一定也很慌乱,不然也不会试了几次,都没能找到被子的边角。
她迟疑着,打算挪动,肩膀被一只有力的手握住,带动她身子翻转,接着被子一角被揭开,瞬间有凉风涌入。
傅清漪禁不住缩身想躲,接着,便有温热的身躯贴过来。饶是心里有准备,也还是哆嗦了一下,情不自禁发出一声轻吟。
他身上比汤婆子还热,好闻的草木香气,也变得馥郁醉人,她觉得自己开始恍惚了,像喝醉了酒,一切变得不真实。
她不敢睁眼,甚至屏住了呼吸,清楚地感着他掌心的灼热,所过之处,带起层层颤栗。
陌生而又越礼的触碰,羞耻中隐隐生出新奇,这就是避火图上内容吗?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但他的手时轻时重,闹得她心里痒痒的。
“躲什么?”崔豫不满地问道。
他的气息响在耳边,像一片羽毛钻入耳中,让她本就慌乱的心,几乎要从口中跳出来。
窗外忽然有异响,傅清漪如同受惊的燕雀,立刻眼开眼睛扭头看过去,隔着层层帐幔看过去,廊下亮着红灯,有人影在窗纸上晃过,依稀有人说话。
她倏然缩进被子里,裹住下巴,低哑道:“有人!”
崔豫也扭头看过去,厌恶地皱起眉头。
傅清漪立刻想到,但凡街坊乡邻家里有办喜事的,便会有毛头小子趴在新房外偷听。邻家有对小夫妻,成婚当夜失察,被人听去夫妻戏言,以此调侃过许久。
想不到崔家也有这样的顽皮的小子?她和崔豫方才说的话,都被人听去了?
面红耳热之余,她咬咬嘴唇,压低嗓音提醒道:“有人偷听。”
崔豫的语气有些无奈,“不必在意。”
傅清漪明白了,不是毛头小子,而是王傅姆等人。
早就知道,大户人家呼奴使婢,主人在屋子里咳一声,一堆人就会进来侍奉——看来花烛夜也不例外。
可她才嫁进来,还没适应这一套。想到她和崔豫说的话,都被听了去,那么接下来……避火图……傅清漪想到这个,顿时尴尬得头皮发麻,缩进被子底下,不肯出来。
崔豫的嗓音隔着被子传入她耳中,“嬷嬷们已经教过规矩,你这是全忘了?”
傅清漪揪着被子,心里乱作一团,教过是教过的,可是言传并没有这么细致,和亲身经历,是有极大落差的。
“当真不愿意?”顿片刻,崔豫又道,“既然你不愿意,那就起来穿上衣服吧。”
傅清漪闻言一怔,接着听见帐幔撩动的声音,她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看见他走到衣柜前停住,取了件新的寝衣套在身上。
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儿,伸手揪过自己的寝衣,麻利地套在身上,挪到外侧闭目仰卧,双手搭在胸前。
果然还是有衣裳包裹着,心里才不慌。
崔豫回来躺进里侧,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其实都在竖起耳朵听外边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