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离开餐厅,没人注意到桌上有一份原封不动的餐食。
法国的艺术氛围十足浓厚,不难看出老街的复古橱窗被精心雕饰过,街角的花店正往外搬出大束的百合,散发出蔓延整条街道的盛夏香气。
站在画廊的序厅里,裴子都扯了扯嘴角。
“这就是你说的……运动?”
「珀西瓦尔我对你很失望[不满]」
「居然是逛画廊(其实我本来猜的也是」
「前面的继续挽尊哈哈哈哈」
「不是你们自己问的“是不是正经运动”吗,真是正经运动怎么又不高兴了[鼻血]」
“参观完整个画廊可是个体力活。”裴言勾起唇,“也是脑力活。”
裴子都叹气,耸肩道:“知道你是聪明的大作家了,走吧。”
这个私人画廊展出的是一位法国已故画家的画作,作品以色彩和光影著称,按时间顺序排布在一条环形的长廊中。
起始的第一幅画是一张简笔画,名为“家”。上面画着全世界统一般的蓝天白云草地房屋,画上的蓝衣服男孩儿抱着足球,身后站着个女人,脚边还有只小狗,整张画看上去色调温暖舒服。
油画棒已经有晕染的痕迹,纸页泛黄,虽然笔触很稚嫩,但大胆的色彩铺陈就已初见端倪。
伊莱欣赏不了,因为他看到了画框右下角的标签——三千欧。
“……”裴子都低声骂了句,“这种画我小时候不知道画过多少,也许我早该是个百万富翁。”
「有时候“出名”是附加价值,也是主要价值」
「人的初始,画得其实挺好的,简单、快乐」
“这是卡迪斯·洛朗三岁的画,讲述的是他和母亲居住在澳大利亚的生活。”裴言看着画上的光影,说,“他出生在一个单亲家庭,早年过得并不富裕,但幸运的是足够幸福。”
第二幅画仍然稍显幼稚。画上多了一个男人,戴着眼镜看上去很斯文。
他牵着男孩儿和女人的手,男孩儿也长大了些,不仔细观察的话,像是一家三口的美满全家福,但男孩儿的表情远没有上一张那么快乐自然,嘴巴反而抿成一条直线,不大高兴的样子。
裴言继续说:“这是洛朗八岁的画。在这一年,他的继父加入了他的家庭,举家迁往美国,洛朗也终于体会到了梦寐以求的父爱,但他并不高兴。”
画面的蓝色和红色相比上一张明显增多,还混杂着一些紫色青色,的确没有上一张那么温馨。
“为什么?”裴子都问,“他的继父对他不好?”
裴言摇头:“不。相反,他的继父对他还不错,性格也无可挑剔,可正是因为这样,洛朗才不喜欢他。”
“理由?……等等,八千欧?”裴子都感叹,“真令人惊叹,年龄和作品价值成正比。”
他们很快来到了第三幅画面前。
第三幅画的色调骤然大变,笔画凌乱,颜色深得发黑,整张画只有两个颜色——紫色和蓝色。
天空和海洋是紫色,草地山丘也是紫色,蓝衣服的人背对他们坐着,佝偻着身体,看上去格外孤独。
“这是洛朗十三岁的画,这一段绘画背景没有他本人的采访资料,大部分人猜测他的心理从这个时候就已经开始扭曲。”裴言看着画上混乱的光影分割,介绍道,“他们迁往法国,在巴黎定居了。”
裴子都笑道:“也许是进入青春期了呢?毕竟我们在这个年纪都喜欢搞点似是而非的艺术。他做了什么?”
“杀母。”
“……”
裴子都一愣。
「啊?这是罪犯的画?」
「不是吧,杀母??[疑问]」
「好平静的语气……怎么有点阴森[害怕]」
「肯定没成功吧,这是现代画家,除非画是之前就卖出去了,否则犯了罪不让展出的」
第四张画延续了上一副的疯狂,但在一片混乱中,画面里多了个人。
准确的说,是一张人脸。
一张巨大的脸用各式扭曲的几何图形切割开,脸的后方是一张稍小一些的脸,模糊没有五官。
而这张脸前方是一只古怪的黑山羊,背上长着一对蝙蝠翅膀。羊脸在笑,人脸在哭,说不出的怪诞。
“洛根十八岁进入美术学院学习,此后再也没有接受过采访。主流的说法是,这只黑山羊象征他的继父,而山羊代表邪恶。蝙蝠翅膀象征他的母亲,那张没有面孔的人脸,代表他藏在面具下的本真自我。”
这张画完全脱离了他前几张的写实风格,但仍旧浓墨重彩。
「人脸几乎占画面三分之二……看得我san值狂掉[晕]」
「珀西瓦尔为什么这么了解?他很喜欢这个画家?」
「感觉这些画都好痛苦……所以为什么洛朗要杀他母亲?」
「不喜欢继父,却要杀亲妈?[疑问]」
「是准备一起杀被发现了然后中断吗?那洛朗去哪了?」
在走到第五幅画之前,裴子都问出了弹幕的疑问。
“所以洛朗……他成功了吗?”
“成功了一半。”裴言说,“官方报道,洛朗母亲的腿因治疗不及时导致终身残疾,继父原本计划指控他故意杀人未遂,但最终法院宣判洛朗因精神失常无罪。”
“精神失常?”
“人格分裂。经司法鉴定,他在作案时病发失控,所以最终的判决是只能强制送治。”
「怎么又是精神疾病……免死金牌吗这是」
「点了,太多这种事了」
「还不知道事情的全过程就别乱喷吧[抠鼻]又理中客了」
「就是啊,故事隐情是什么都不知道,洛朗这场戏份这么重能是没用的吗」
「法律高于个体思想,愤青别觉得自己比法还聪明还nb了好吗[汗]」
「抛开精神不精神的,犯错是该受惩罚,但怎么惩罚有标准,没毛病」
「都别吵了,接着看吧」
裴子都又问:“洛朗为什么要这么做?”
说话间,第五幅画映入眼帘。
这幅画的主色调是灰白色,大雾遮盖住整个画面,里面仍然有一个没有脸的影子。
影子上方还有两只似枯树又似藤蔓的手,一左一右拽着绳索,而绳索封闭的另一头,赫然是一具倒吊着的尸体。
影子被圈在吊死尸体的绳索套结中,遥远又模糊。右下角的标签写着两万两千欧。
裴言偏头看他。
“听说过俄狄浦斯王的故事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