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回合不能使用道具,他就没法用点数帮裴言缓解痛苦。
那点电光石火间闪过的念头被裴子都抓在手里——
那么裴言呢?
跨账户传输道具属于违规操作,他也一定被禁用了道具。也就是说,裴言将作为一个真正的肺癌患者,痛苦地走完这个世界。
可他原本不必承担这些。
裴子都往沙发上一靠,有些焦躁地捋了把额前的碎发。
“……别担心。”
裴子都的手被握住了。
他低头看去,裴言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
裴言脸上恢复了一点血色,那双锆石般的眼睛盯着他,直看到裴子都眼里去。
“在心疼我吗?”他玩笑似的说道,“我的点数足够把所有道具兑换一遍了。”
骗子。
作为裴子都在心里标记的朋友,裴言一点儿也不“真”。
但这是善意的谎言,不算数。
裴子都决定把标准改一改。
“你刚才怎么不兑换一张?”他问。
裴言笑着摇头:“太突然,没来得及。”
“这个演员烟瘾挺大,我不太舒服。”裴子都双手环胸,“你先兑换一张道具给我,算我借你的。”
裴言一怔。
裴子都不是颐指气使的人,也从不命令或使唤人——醉酒的裴子都除外。
这是他真正意义上第一次用这种口吻指使裴言。
裴言是何等细腻的心思,他几乎立刻就猜出裴子都已经知道了什么。
“……我错了。”裴言坐起身,靠近沙发另一端的裴子都。
他语气十分诚恳,“你要生我的气吗?”
说着又去拉裴子都的手,被裴子都躲开了。
裴子都压根没生气,他只是有些恼火。
恼火为什么裴言要把点数都花在他身上,还要反过来安慰他,甚至瞒着他,一点商量对策的意思都没有。
他更恼火的是自己为什么总对裴言有这些莫名其妙的情绪。
愉悦、兴奋、不安、恼怒、急切、不自在……陌生的混乱感像洛根·泰勒带给他的烟瘾,侵蚀他的同时又让他分泌出大量多巴胺,心脏又空又痒,却持续超速跳动着。
这演员烟瘾真大,烦死了。
裴言忽然掩唇剧烈咳嗽起来:“……咳咳……”
裴子都回过神,伸手在他背上拍抚:“你急什么?我没生气。”
裴言咳了一会儿,停住了。
他眼眶都咳得发红,加上剧烈喘息导致的嘴唇干燥,整个人看上去有些脆弱。
“我好高兴,裴老师。”裴言舒展了眉眼,朝他笑起来,轻声说。
“什么?”
他眼中烧着些像是期待的火,又重复了一遍:“你对我发脾气,我好高兴。”
“……”
他没发脾气……不是,在高兴什么?
裴子都敲NZJ1225:“他什么意思?”
NZJ1225:“[客服上线.GIF]”
NZJ1225:“检索‘有人跟我说你对我发脾气我好高兴是什么意思’的结果如下:1、说明他没把你当外人;2、说明他在乎你,你凶他,他反而觉得很安心;3、此人疑似抖m,单纯喜欢被骂。”
裴子都:“……这是正经检索网站?”
除了第一条还有哪个是可靠的?!
NZJ1225靠得住,猪也能上树了。
裴子都暗自叹口气,拍拍裴言的肩:“你高兴就好。我也没拿你当外人,以后有什么事可以和我商量,不用一个人硬抗。”
“嗯。”裴言看着他,“好冷。”
冷?
裴子都环顾周围,找到掉在地毯上的薄毯,随手给他盖上了。
裴言自始至终视线跟随着裴子都睫羽下的一片阴影,笑容浅淡,不作声。
“对了,我刚好有个剧本的问题想问你。”裴子都撤回手,盘腿坐上沙发。
裴言看着他:“好巧,我也有一段不会演,想请教请教裴老师。”
“不会演?你演得不错啊。哪一场?”
“明天车上的那一场。”
“……”
那是一段敞篷跑车上的尺度戏。
虽然会是让人不自在的尺度戏,但裴子都对待专业问题的态度还是很认真的。
他端起桌面上的水杯喝了口,语气听上去极为自然:“具体哪里不会演?”
“都不会。裴老师,能和我对对戏吗?”裴言态度谦逊,说出的话却不是那么回事儿,“从上车前开始。”
两人在出发巴黎前,伊莱提出开珀西瓦尔车库里那辆红色跑车去郊区试试落日飞车,结束后还丢下车,在空旷的道路上一路狂奔,时而迎风呼喊时而放声大笑。兴许是气氛使然,两人在夕阳下完成了一次生命的大和谐。
他们从上车前就开始拥吻。
“可以啊。”看裴言神色坦然,裴子都不甘示弱,“你演不好我会骂人的。”
裴言眼中那簇火隐隐有再次点燃的苗头。
“……自己人,不骂你。”裴子都赶忙叫停,放下水杯,“好了,说说我的问题。”
他想了想,把支线任务换了个表达方式描述出来:“想让这部电影没那么……痛快,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