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言给出的答案是:直面人所畏惧的一切。
“跌宕起伏的冒险会让观众痛快,而辗转曲折的爱情会让观众痛苦。”他朝裴子都狡黠地眨眨眼,“好比一对曾经深爱彼此的恋人失忆从此相忘于江湖,要比他们和平分手让人痛苦得多。”
裴子都被逗笑:“你说得对,但这也太过了吧。”
观众没因为剧情不够深打低分,反而因为剧情太伤人写低分避雷贴了。
“遗忘、衰老、疾病、死亡……所有人为不可控的变化,往往选择直面它的那一刻就谈不上痛快了。”裴言笑笑,“‘反抗’本身就是痛苦。”
“我大概明白了。”裴子都点点头,“那你觉得最痛苦的‘反抗’是什么?”
“我?”
裴言眯起眼望向窗外。一隙阳光从百叶窗缝钻进来,照在他扬唇笑着的脸上,镀上一层虚幻的暖黄。
他转头,带着点自嘲的口吻笑道,“喜欢的人不喜欢我。”
裴子都一愣,显然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他不解道:“这和死亡可没有可比性。”还有什么比经受爱人死亡更痛苦?
裴子都的反应在裴言意料之中。
“遗忘,我可以让他再次爱上我;衰老,我可以陪他一起衰老。死亡也是。”裴言眼神放空,像是在想着极为遥远的事。
他视线虚虚落在裴子都脸上,说,“这些都要建立在爱的基础上。”
而喜欢的人不喜欢他,连爱都没有。
没有爱最痛苦。
裴子都没有反驳裴言,喜欢可以追可以等万一就追上了等到了云云。
也许是裴言的神情太认真,或是裴子都被阳光照得有点昏沉,鬼使神差下,他问:“你有喜欢的人吗?”
“有啊。”裴言回答得十分干脆,毫不犹豫。
像是在脑海中回答过无数遍,顷刻间就能脱口而出。
“……谁?”
刚问出这个问题裴子都就后悔了。
这是人家的私事,他有什么刨根问底的资格?
况且“谁”这个问题听上去跟“叫那个人放学别走”一样,带着浓浓的中二威胁气息。
他在干什么……
忽略那点熟悉的宛如心脏下沉的混乱感,裴子都懊恼地闭了闭眼,找补道:“啊,我的意思是……圈内人吗?”
“对。”裴言垂眼,目光温柔,“一个非常优秀的演员。”
裴子都脑中闪过好几张美丽的女演员面孔。
“他是让很多人仰望的存在,做演员是,做其他也是。”
裴言语速缓慢,语气却缱绻得不像在描述一个喜欢的人,“他一直离我很远,我走了很久才够着一点。”
手里的杯子可能装过咖啡没洗干净,水一股苦味儿,裴子都抿一口就放下了:“她是什么样的人?”
“你让我说?”裴言失笑,“勇敢、正直、善良、可爱……他没有不好的。”
纵使裴子都交际圈极为广泛,他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来演员里有这么一号完美的人在。
“……裴老师?”裴言看他不说话,探身过来。
裴子都忽然觉得兴致缺缺。
他为什么要在这纠结裴言喜欢的人是谁、是什么样子,这些和他有什么关系?
烟瘾那股闷闷的感觉又来了。
“对戏就算了。”裴子都站起身,“明天好好演就行。”说完转身进了房间。
裴言被落在后头,裴子都没看见他是什么表情。
关上房门,他躺到床上翻看剧本。
左一页右一页,没干劲,就是看不进去。
NZJ1225冒出来:“宿主,你又在疼了。”
“……”
NZJ1225沾沾自喜:“我说得对吗?虽然和刚才的疼感觉有点不一样,但是你心里都有点不舒服。”
“你说错了。”裴子都哼了一声,“吸烟有害身体健康。”
终于静下心看了几页剧本,日头又烘得人昏昏欲睡,没一会儿裴子都就睡着了,还少有地做了个梦。
整个梦乱作一团,一会儿是他参加了一个剧组拍摄,一会儿被告知女主角临时被换成了裴言。
“裴言是男人,他怎么能演女主角?”裴子都问导演。
导演神秘一笑:“这不是你希望的吗?”
裴子都还没来得及反驳,裴言又出现在面前。
“裴老师,对不起,这个角色我不能演。”他歉疚地告诉裴子都。
裴子都表示理解。
紧接着裴言又笑着说。
“我和她在一起了,以后不会再演这种电影了。”
这个梦境之真实,是连裴言谈起那个人微扬的唇角弧度都一样。
梦里还有一股熟悉的杜松子香气,和裴言身上的味道很像。
萦绕在侧,从未离开。
裴子都打了个喷嚏。
裴言正倚在跑车上看剧本。听到声音,侧过头看他,笑着说:“有人在想你了,裴老师。”
“一个喷嚏代表有人在骂我。”裴子都揉揉鼻子,纠正道,“两个才是有人在想我。”
裴言想了想:“不对吧。那三个呢?”
裴子都竖起食指摇了摇:“三个喷嚏代表有人骂了我三次。”
裴言哈哈笑起来。
两人在到底是“有人骂裴子都”还是“有人想裴子都”上较劲了好一会儿,直到系统响起提示音才停下。
“进入‘剧本演绎’片段,请宿主立即开始演绎,大量弹幕来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