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个气氛压抑、阴暗可怕的舱室出来,玩家们不由长舒一口气。虽然他们早已见惯了各种蹊跷恐怖的事情,但并不表示他们就能习以为常。
程墨呼吸着海上冰冷的空气,迷雾海那无法散去的白雾在此刻看来都带着血:“我只以为伯爵夫妇的悬赏有蹊跷,没想到所有一切都只是为了给那个所谓的恶灵献上祭品,来躲过报复。”
他们以一位不存在的大海盗传说为饵,举行了隆重的沉船打捞竞赛,再掏出数不尽的金币买下无辜人的性命去献祭。
顾明贤点点头:“你和唐绯猜得不错,事有蹊跷,但他们依然没有躲过报复。”
伯爵依旧死了,伯爵夫人深居简出,恐怕也是为了保护自己。
又是复活药,又是恶灵,这让程墨对于那传说中的大海盗宝藏都有了点兴趣:“涅瓦纳是伯爵夫妇虚构的,那迷雾海的沉船和宝藏是真实存在的吗?”
说完他就自己摇了摇头。虽然召集人们寻宝是为了更多的祭品,但根据从牌桌上打听来的消息,伯爵夫人本身对于复活药也是深信不疑的,更何况游戏的副本任务也要求完成伯爵夫人的悬赏。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又转头注视这片浓雾:“无论如何,迷雾海域深处是有些什么东西的。那些成群的海怪也好,反常的气候也好,都像是在封锁这片海域。”
小黑猫竖起耳朵,窝在老太太的臂弯里小声问道:“奶奶,你们进来也遇到暴风雨了吗?”
老太太眯起眼睛笑了笑,手上自然地抚摸着小黑猫:“是啊,从来没有遇见过这么可怕的暴风雨,我们都以为船会沉了,没想到下一秒雨就停了。”
小黑猫还欲开口,林仿时忽然朝她们的方向一个箭步上前。她应激般直接炸毛,刚要冲他问候几句,就见林仿时直接擦过老太太身边,而程墨的大手不知何时放在她脑袋上,轻轻压了压,她立即识趣地将人声转化为喵语。
顾明贤老神在在地站在原地:“别看了,人已经跑了。”
程墨皱眉望着那已无人的方向:“……不知道被听去多少,大意了。”
他本在回忆进副本以来疑似存在的线索,听到有人靠近,也只以为是在进行常规作业,没想着去清场。回忆一下几位玩家之前讨论的事情,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就他那张嘴,过不了多久整艘船都知道了,”林仿时悠闲地走了回来,一脸满不在乎,但看到程墨的表情,他又巴巴地凑上来,“……要是你有顾虑的话,我去封口。”
他的大拇指在脖子上横着比划了一下。
程墨无奈地看他一眼,摇头道:“算了,说不定真的对剧情发展有帮助。我们现在知道了尤金上船的理由,但还有人的不知道呢。”
毕竟,程墨在出发时标注的重点NPC可不止刀疤男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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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鲸号的航海并不顺畅。
进入迷雾海之后,船只就迷失了方向,更像是在漫无目的地漂流;迷雾海的雾气浓得能遮蔽太阳,长久不见阳光的日子对于船员们来说也不好受;又遭受了海怪的袭击,对于海上的生活更加提心吊胆。
就在人心惶惶时,一则流言在船员间飞快传播:迷雾海根本没有沉船和宝藏,这只是一片供养怪物的海域,他们再也出不去了。
第一次听到雀斑脸绘声绘色地描述这则流言时,程墨的表情差点绷不住。他单知道偷听的人也许没听全,但没想到会转变成这样一个版本。
雀斑脸对于听众稀松平常的反应很是不满:“你这是什么表情?我们一直像无头苍蝇一样在雾里面兜来兜去的,你不觉得很有道理吗?”
程墨对于雀斑脸的关注还没有手上的抹布多:“你看上去也不像是担心一辈子会困死在迷雾海的样子。”
雀斑脸耸耸肩:“人随时都有可能死的。上船前一天还在和我一起挥霍三枚金币的哥们,第二天就被人活活打死在街头呢。”
程墨斜睨他一眼,雀斑脸嬉皮笑脸地说道:“生死有命,这就是街头智慧。没办法,那小子技艺不精,偷东西被抓到了。”
程墨脸上没变化,说话的口气却放轻不少:“……这不该是笑着说出来的话。”
雀斑脸一愣,显然没想到一直绷着脸的酷哥会是这么个反应,他像被逗笑了一样:“你该不会是在同情我们吧?”
程墨扬眉:“难道不该吗?一个人死了,别人却对他的兄弟都不能同情?”
雀斑脸笑得停不下来:“哎呦,啥兄弟,一起混日子的人罢了,他纯粹是活该……”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伸手揉了揉笑僵的脸。再看向程墨时,雀斑脸的眼神深沉了些许:“他是活该,但也不至于死。我上船就是想大赚一笔,然后将那些金币洒在他墓碑前,告诉他,他拼命的东西其实就这么回事。”
程墨评价道:“很独特的祭奠方式。”
雀斑脸哼了一声:“傻瓜,你被骗了。没钱,他根本连坟墓都不配一块,收垃圾的人把他尸体抬走到不知哪里去了。”
程墨对此并不认同,他还在弯腰干活,闷闷的声音从下方传出:“纪念和有没有墓碑没关系,你还记得他就足够了;有些人想回忆都无从记起,那才是难受的。”
雀斑脸哑然。
倒是程墨一直没听到他的下文,直起身来看了他一眼,微微皱眉:“……你不会要当场哭出来吧?我现在手上只有抹布……”
雀斑脸吸了吸鼻子:“呸,我擤鼻涕都不会用你这脏东西。”
雀斑脸还沉浸在触动中,程墨已经耿直地开始问正事:“话说回来,你那则流言哪里听来的?”
雀斑脸思索片刻:“……不知道,感觉听好几个人这么说过了。大家其实都挺不安的,你要想知道我去问问?”
“……你只是单纯不想干活而已。”
对于程墨的一针见血,雀斑脸干脆地甩给程墨一个潇洒的背影,留下程墨望着还剩一半没擦的桅杆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