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仿时悄悄从桅杆下的阴影窜出来。
他隐藏得很好,雀斑脸和程墨八卦时都没注意到背后还藏了个人。林仿时全程听完两人的对话,此时更是意味深长地和程墨说到:“呦呦,这不是我们魅力四射的NPC杀手吗?”
“什么杀手?”程墨想要抬手擦擦脸,看到手上的脏抹布,又作罢。
对于上船以来就在偷懒的林仿时,他实在不能有个好语气。
“没什么,在数你的风流债。” 林仿时阴阳怪气地回答,“上到大小姐下到小偷,收收你那无处散发的魅力吧。”
程墨疑惑地甩了甩抹布,又看了看身上透汗的破布衣服:“……魅力?”
林仿时盯着那张俊脸上醒目的汗渍,终于是忍无可忍,直接伸手。程墨对于他的接触早已习惯,任由他轻轻擦去脸上的脏东西。
林仿时从怀中掏出一块散发着高雅香气的手帕,抹去了手上的脏污,口中还在揶揄:“说不定有一天,你一声令下,全游戏NPC和玩家都要为你拼命呢。”
“一声令下?”
程墨扫他一眼,举起抹布开始下令,林仿时立即抬手推拒,并谨慎地朝后退了几步。
·
那位撞鬼船员的消失,或者说自杀,更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迷雾海的诡异加剧了人们的恐惧,船上的流言愈演愈烈。
就在程墨他们以为,同样遭受咒术折磨的大副会紧跟着第二个崩溃时,没想到其他船员先一步不堪折磨,在船上流言肆虐到顶峰时,两位船员趁大副出来透气时,堵住了他。
他们的争执声引来了船上其余人的关注。
大副已是肉眼可见的不对劲:深色的皮肤也掩盖不住眼底的黑眼圈,眼珠布满血丝,疲惫和不安从脸上的每一根皱纹透出。
但他的脾气依旧暴烈,面对船员们的质问,他沉下脸,显得比往日更加乖戾:“你们在瞎说什么?”
可惜船员们并不买账,对于未知海域的惧怕令他们顶住了大副的余威:“你有证据吗?这片迷雾海真的有宝藏吗?我们还能活着离开这里吗?”
围观者开始窃窃私语。
大副狠狠挥下拐杖,被船员眼疾手快地避开,他们反过来嚷嚷道:“我们是来发财的,不是来送死的!”
大副气急败坏:“闭嘴!你们到底在胡说八道什么!要造反吗?”
他看了一眼布鲁的方向,这位不尽职的保镖正趴在船头,兴致勃勃地看戏,半点出手的意思都没有。
围住大副的船员们也意识到这位杀人不眨眼的保镖暂时不会动手,他们的嘴上一刻不停:“在这片雾里已经几天了?吃的喝的都已经不够了!万一再遇到怪物怎么办?别的不说,你知道我们要往哪个方向开吗?”
大副顾左右而言他:“航海哪有不危险的!”
他没有正面回答,更加激起了船员的恐慌和愤怒,他们步步紧逼地询问:“这危险哪里是个头?是要我们在这里死光吗?”
“传说中的宝藏哪有这么容易找到!快了,再等等!”
他们之间一来一往,对话急促得如同暴风骤雨。大副言谈间始终在虚张声势,那没有底气的话语说服不了所有船员,而这些质问也正戳中其他船员们内心的隐忧。
眼见全船的人几乎都围了上来,其中一位质问的人开始煽动旁观者:“大家都在,正好!现在都已经死人了!大副你不做些什么吗?你不给大家一个交代吗?”
另一人立即高声附和道:“是啊,还要再死人吗?要我们饿死?淹死?还是喂海怪?”
“闭嘴!进入迷雾海之后本来就需要死人!”大副脱口而出道。
一片哗然。
话音落下,大副已经意识到说了什么。他的脸色难看极了,咬牙想要补充些什么来掩饰,但被抓住漏洞的船员直接截住话头:“需要死人?你知道什么?”
大副眼睛一转,呸了一声:“你自己都知道迷雾海这么危险,怎么会不死人?”
他挺直腰板,似乎说服了自己:“怪物也好,风暴也好,航海有危险不是很正常吗?迷雾海只是稍微再危险了一点,没留意死了不也很正常吗?你以为传说中的宝藏伸伸手就能拿到吗?”
“……至于那个死人,你们不也看到了他疯疯癫癫的样子,”大副冷哼道,“说不定本来就不正常,不小心死在船上了。”
他气势逼人,一时压过了船员,船员还想说些什么,也被他之后一连串的咒骂给生生堵了回去。
程墨在一边静静地看向大副,他对船员们蒙混过去了,但玩家们业已察觉:他最开始的用词是“需要”,不是“会”。
大副知道迷雾海的秘密,至少知道一部分。
大副输出完一通,终于暂停喘口气,船员趁机找了另一个话题发作:“不管怎么说,我们没想死在迷雾海,而且都说船进来就离不开了,我们现在就要离开这里!”
大副没来得及说些什么,从船舱传来的另一个声音接上了话:“什么离不开?”
约拿维持着推开舱门的姿势,深幽的眼睛一一扫过聚集在舱门前的船员,最终没看向任何人,目光低垂,轻声细语地重复了一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