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墨任由黑猫和林仿时在一边吵得你死我活，他看向老太太：“你们来这个副本的目的？”

他想起了凤凰那里得到的情报：夜莺和丑小鸭都只是A级玩家。按理讲，非必要即使组队，她们也不该选择S级副本。

小黑猫眼珠乱转，还想说什么，老太太已伸手制止了她。她的笑容和蔼可亲，就像在和邻居话家常一般说道：“我们来找‘玫瑰’请求组队的，毕竟不是所有小队都像爱丽丝小队这样……”

这个理由有些出乎程墨的意料。

在童话游戏的S级副本中，有少量难度最高的玩家对抗模式团队副本，报酬丰厚、超过一般S级副本，但限制条件是必须五人玩家组队进入，这也是大多数高级玩家会组固定五人组队伍的原因。

而同一童话中出身的角色在对抗模式中能获得能力加成。只是，像爱丽丝小队这样五人全部出自一个童话故事的小队才是罕见、或者说绝无仅有的。

小黑猫一边伸爪挠林仿时，一边在旁边嚷嚷：“听说这个副本有位S级女玩家进入，我们本来以为是‘玫瑰’呢，原来是‘红心王后……’”

老太太颔首。

程墨不再深究。他余光瞥向顾明贤，听到唐绯的称号，他的表情有一瞬间僵硬，不过随即又乐呵呵地看别人打闹。

他的演技和小黑猫一样，真不怎么的——已经解决了两位陌生玩家的身份，现在该轮到顾明贤隐瞒的事情。

“你不擅长撒谎，”程墨端起碗凑到嘴边吹了吹，平静的目光穿透氤氲的热气，和顾明贤略显怔愣的目光对上了，“说吧，究竟是什么袭击了你们的船。”

区区海怪能把辛巴达的船击毁？简直是个笑话。

顾明贤哈哈一笑，没什么技巧地岔开话题：“……对了，我扔上来的塞壬呢？你收到哪里去了，我还想收藏来着……”

程墨冷笑：“喝进你肚子里了。”

顾明贤愣住，捧着碗砸也不是，呕也不是。

欣赏了片刻他痛苦纠结的表情，程墨才大发慈悲地改口：“怎么可能，塞壬一看就不好吃，尸体丢回去了。但是……”

说这话的程墨看上去可不像在开玩笑：“……你要是再试图蒙混过关，我不介意直接把生塞壬塞进你嘴里。”

他的表情实在严肃，顾明贤也不由得收起了笑容。

“我本来不想告诉你的……”

这位众所周知没什么心眼的S级玩家叹了口气，其实他本也没觉得能隐瞒多久，只没想到会暴露得那么快。

“袭击我的船是唐绯的船。”

程墨的瞳孔一缩。

·

冬日的海风猎猎，冻得叫人一时无法思考。

面对两位S级玩家的对峙，小黑猫和老太太都不敢插话。

林仿时想要上前拉拉程墨的手，又鬼使神差地想起巨鱼那时程墨复杂的眼神，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手指抽动了一下，最终什么都没有做。

在一片凝重的沉默中，顾明贤将空碗搁置在船舷上，大手不由抚上腰腹间的伤口：“我们的船遭遇和你们的基本差不多，不过我们的船更大，本不该发生什么危险的，但在出现漩涡时，船只后方突然发生了炮击……”

“那不是开玩笑，是阴险的偷袭和绝对的炮火压制，决计没想给我的船一条活路。加上海怪那里源源不断吐出的海浪，船员要么被淹死，要么就被卷进海怪肚子里，我只来得及救夜莺女士。”

老太太点了点头，既表示感谢，也认同了顾明贤的说法。

程墨边听边低头将一颗棒棒糖塞入嘴中。听到顾明贤描述漩涡的凶险和技能发动的极限，他也只微微仰头，深吸一口气，冰凉的薄荷味随着空气灌入鼻腔，使得发热的头脑也稍微降了些温。

顾明贤还在继续：“我沉下水之前，看到小六被他们捞走了，估计是看上他修船的技术了……”

那当然，毕竟是白雪公主手下最强的工程师，对于一窍不通地航行在大海上的玩家们，懂得工程机械是件多重要的事情。

“程墨，”顾明贤叹了口气，板下脸，这一刻的他不再是没什么心眼的傻大个了，而是一位统帅全游戏内最大工会的S级玩家，“我也不愿意怀疑唐绯的人品，所以，我只能猜测，她身边的玩家有问题。”

更多的话顾明贤没有说出口，他只以一句话终结了他的遭遇：“别让我后悔我们之间的结盟。”

简单的话却足够有威慑力。

顾明贤再怎么神经大条，终归也是最强小队候补之一的队长，虽然不带半分杀气，但周身的压迫力始终如山一般，沉重到连周围的冷风都仿佛绕道而行。

无论唐绯是着了道还是自愿的，对同盟下手就是在挑衅对方。即使私下关系尚可，但爱丽丝小队和辛巴达小队毕竟不是好友，他们只是两支竞争兼具合作的玩家队伍罢了。

程墨面无表情地与顾明贤对视，因他一言不发，对方的压迫感也在逐步加重。

周围的人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漫长得仿佛一个世纪过去，咔嚓一声，程墨生生咬断了嘴中的塑料杆。

他在顾明贤怀疑的打量中掏出了唐绯给他们的定位道具，指尖稍微用力，捏碎了系统出品的精良设备——唐绯能跟踪到顾明贤的船只，自然是因为这个道具。

对于程墨快速的表态，顾明贤稍显意外。

程墨松开手，手中残余的那点金属粉末被风一吹而散：“无论如何，唐绯那艘船现在很危险，别让他们定位到我们。”

他抽出断裂在嘴中的塑料杆，嘴角勾起了一个没有感情的笑容：“一个个的，航海的事没一点头绪，游戏制作人也什么都不知道，还在窝里惹麻烦。”

他没管身边的人，望向船头，抽着烟斗的大副背后，靠墙倚着的保镖布鲁朝他挥了挥手。

再往后，就是迷雾海一成不变的白色雾气和漆黑海水。

·

迷雾海并非温顺的宠物，在必要的时刻，会向擅闯者露出獠牙。

继海怪和海灾之后，那位一直嚷嚷涅瓦纳幽灵、担惊受怕了几天的船员，在次夜消失在了巨鲸号上。

“消失！你在说什么屁话！”面对雀斑脸的汇报，大副悠悠地吐出一口烟圈，拐杖蠢蠢欲动想敲上他的脑壳，“你们还真相信那套鬼魂复仇的屁话？”

大副的声音越说越响，好像这样就能说服自己：“他是藏在哪个角落里偷懒吧！你们给我仔细找！”

雀斑脸愁眉苦脸：“找了，都找一个上午了，昨晚起夜的人就没在舱里看见他……总不会跑了吧？”